暮色西合,靖王府的角楼渐渐笼上一层薄纱似的雾霭,檐角铜铃随风轻晃,叮咚声里掺着几分初夏的暖意。苏清欢提着裙摆,缓步走过抄手游廊,廊下挂着的宫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落在她素色的裙裾上,映出裙摆处暗绣的几株青艾——那是前几日后厨张婶特意为她绣的,说艾能驱邪,也盼着她在王府安稳。
“王妃娘娘,您慢些走。”身后传来小丫鬟春桃的声音,手里捧着个描金漆盒,脚步轻快地跟上,“药圃里的薄荷和紫苏都收好了,按您说的法子晾在东厢房的竹架上,通风又晒得到太阳,保管炮制出来药效最好。”
苏清欢回头,见春桃脸上带着几分雀跃,眼底亮闪闪的,不由得弯了弯唇角。这丫鬟原是府里最不起眼的洒扫丫头,前阵子得了风寒,咳得整夜睡不着,府医开的药吃了半个月也不见好,是她用薄荷煮水熏鼻,再配上两针清肺经的穴位,三日就痊愈了。自那以后,春桃便主动来药圃帮忙,手脚麻利,心思也细,比之前那几个被嫡母安插进来、处处使绊的丫鬟靠谱多了。
“辛苦你了。”苏清欢接过漆盒,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排瓷瓶,瓶身上贴着小纸条,分别写着“薄荷露”“紫苏丸”“金银花膏”,都是这几日她趁着药圃丰收炮制的成药,“这些你先送到前院的偏房,跟福伯说一声,按之前的单子分好,明日一早让侍卫们各自来取——尤其是负责夜间巡逻的,薄荷露能提神,让他们随身带着。”
“哎,奴婢这就去!”春桃脆生生应着,接过漆盒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对了王妃,方才路过前厅,听见管事们说,今晚王爷设宴,请的都是京城里的勋贵老爷和夫人们,福伯让奴婢问您,要不要去前厅露个面?”
苏清欢脚步一顿,指尖无意识地着腰间的玉佩——那枚自她穿越而来便贴身佩戴的暖玉,如今己成为她最得力的助力。这玉佩不仅能催生草药、感知病痛,连日来随着她用医术帮衬王府上下,玉身的光泽也愈发温润,触手生暖,仿佛与她的气息渐渐相融。
想起前几日的事,她眸底掠过一丝笑意。那日府里突然传起流言,说她药圃里的草药长得那般茂盛,是用了“妖术”,甚至有人说她每日对着草药念念有词,是在“养小鬼”。流言传得沸沸扬扬,连负责洒扫的老嬷嬷都不敢靠近药圃,生怕沾了“邪气”。
她倒也不慌,只在第二日清晨,让人把药圃的门敞开,搬了张竹椅坐在院子里,当着来来往往仆役的面,将玉佩贴近一株刚发芽的柴胡。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那株柴胡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枝长叶,不过一个时辰,竟长得比寻常草药高出半截,叶片青翠欲滴,透着勃勃生机。
周围的仆役看得目瞪口呆,她才慢悠悠地收起玉佩,笑着说:“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家传培育术,用特定的手法配合温养多年的玉佩,能让草药长得快些罢了,哪是什么妖术?若是妖术,我怎会用它来种这些治病救人的草药,反而给大家添麻烦?”
这话合情合理,再加上那些受过她医治的仆役们在一旁帮腔——张婶说她治好了自己的咳疾,侍卫长说她接好了自己的断骨,连管家都出面说她正慢慢调理自己母亲的眼疾——流言便不攻自破。自那以后,府里的仆役们不仅不再害怕药圃,反而时常有人偷偷送来些自家种的蔬菜、晒的干果,说是“给王妃补身子”,连带着她在王府的声望,也一日比一日高。
“王爷设宴,我就不去了。”苏清欢摇了摇头,转身继续往药圃走,“前厅都是些应酬的场面,我去了反倒拘谨,不如在药圃里看看那些新种的当归,再过几日就能收了。”
春桃知道她性子素来不喜热闹,也不再多劝,只点点头:“那奴婢先去送药,回来再帮您打理药圃。”
看着春桃的背影消失在廊尽头,苏清欢才转身走进药圃。院子里种满了各种草药,薄荷的清香、紫苏的辛香、金银花的甜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药香,闻着就让人心安。她走到西北角的当归田边,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叶片,腰间的玉佩微微发热——这是感知草药长势的信号,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些当归根系发达,药效醇厚,再过五日,便是采收的最佳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