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时节的靖王府,庭院里的海棠开得正盛,粉白花瓣簌簌落在青石板上,宛若铺了一层碎雪。苏清欢提着裙摆走过抄手游廊,指尖还沾着方才炮制草药时留下的淡苦药香——再过两个时辰,便是萧玦设下的赏花宴,府中宾客己陆陆续续到了,而她这个“靖王妃”,还得去后厨盯着药膳的最后一道工序。
自上月在将军府为李夫人治好偏头痛后,苏清欢的医术在京中贵女圈里便悄悄传开了。起初还有人暗地嘲讽她是“替嫁的乡野丫头”,可随着她接连为几位夫人小姐解了顽疾,再加上萧玦对她愈发明显的看重,那些轻视的声音渐渐歇了,取而代之的是小心翼翼的拉拢与试探。
今日这场赏花宴,萧玦说是“应景”,实则是为了让她多接触些京中人脉——这是昨日深夜他坐在她的药圃边,看着她给草药浇水时,冷不丁说的。当时他指尖捻着一片刚摘下的薄荷,语气淡淡的:“你医术好,不必藏着。往后在京中立足,这些人脉,用得上。”
苏清欢想到这里,嘴角忍不住弯了弯。她穿过垂花门,远远便看见后厨的烟囱冒着袅袅青烟,隐约传来厨具碰撞的脆响。守在厨房门口的小丫鬟见了她,立刻笑着迎上来:“王妃娘娘,您可来了!张厨正等着您看最后一道‘翡翠白玉羹’呢!”
“嗯,”苏清欢点头应着,迈步走进厨房。后厨里热气蒸腾,几个厨娘正围着灶台忙碌,案台上摆着切好的新鲜食材:嫩黄的春笋、莹白的豆腐、翠绿的青菜,还有她特意让府中侍卫从京郊山泉打来的活水——这翡翠白玉羹讲究“鲜”与“清”,食材和水都得是最好的,才能熬出那股子甘醇的滋味。
张厨是王府里的老人了,手艺精湛,见苏清欢进来,连忙擦了擦手迎上前:“王妃,您看这羹汤的火候,是不是差不多了?”
苏清欢走到灶台边,掀开砂锅盖,一股清甜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她用银勺舀起一勺,仔细看了看汤色——澄澈透明,豆腐块浮在其中,像极了水中的白玉。她又轻轻吹凉,尝了一口,点头道:“火候正好,再焖一刻钟,撒上少许盐和葱花便可。记住,盐不能多,免得盖过了食材本身的鲜味。”
“哎,奴才记着了!”张厨连忙应下,又指了指旁边案台上的几碟小菜,“王妃您吩咐的‘凉拌薄荷’‘蜜汁山药’都做好了,您要不要过目?”
苏清欢刚要上前,眼角余光却瞥见厨房角落的阴影里,站着一个穿着水绿色衣裙的丫鬟,正鬼鬼祟祟地往这边看。那丫鬟她有些印象,是昨日跟着英国公府的二小姐柳如烟一起来的——柳如烟是京中有名的贵女,性子骄纵,昨日见她时,眼神里便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敌意。
“那是谁家的丫鬟?”苏清欢不动声色地问张厨。
张厨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皱了皱眉:“回王妃,是英国公府二小姐带来的丫鬟,叫春桃。方才说要帮着打下手,奴才见她手生,便让她在旁边等着,没想到……”
话还没说完,那春桃像是察觉到了他们的目光,连忙低下头,转身就要往门外走。苏清欢心中一动,想起方才进厨房时,春桃似乎正往靠近翡翠白玉羹的方向凑,而她的袖管,好像比寻常丫鬟的要鼓一些。
“张厨,你先盯着锅里的羹汤,我去看看。”苏清欢低声说了一句,不等张厨回应,便提着裙摆,悄悄跟了上去。
春桃走得很快,似乎急于离开厨房。她穿过回廊,绕到后院的假山后面,左右看了看,见西下无人,才从袖管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来,里面是一些白色的粉末。她警惕地看了看西周,又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巧的银簪,挑了一点粉末,小心翼翼地往指尖沾了沾。
苏清欢躲在假山另一侧的石洞里,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她心中冷笑——这白色粉末,看色泽和形态,倒像是她之前在现代药理课上学过的“巴豆粉”。巴豆性烈,少量便可让人腹泻不止,若是下在羹汤里,被宾客喝了,不仅会搅乱宴会,更会让她这个掌勺药膳的靖王妃颜面扫地。
看来,这柳如烟是真的容不下她。昨日宴会上,柳如烟几次三番想找机会刁难她,都被萧玦不动声色地挡了回去。柳如烟爱慕萧玦多年,如今见萧玦对她这个“替嫁王妃”另眼相看,怕是早己恨得牙痒痒,竟想出了这样下三滥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