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欢捏着那封画着骷髅头的信,指尖将糙纸攥出深深的折痕。墨字是用灶灰混水写的,洇透纸背,“明日午时,药圃见”几个字歪歪扭扭,像极了孩童涂鸦,却透着一股子阴狠。春桃在一旁急得首搓手:“小姐,这肯定是王嬷嬷搞的鬼!白天被王爷骂了,夜里就想设圈套害您!”
苏清欢将信纸凑到烛火边,火苗舔舐着纸角,很快蜷成焦黑的灰烬。她吹掉指尖火星,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竹林——袖中玉佩忽然泛着细热,隐约能感知到院墙外有人徘徊,呼吸急促得像破风箱,显然是在等她的反应。
“去把院门闩死,再拿硫磺粉撒在墙角石缝里。”苏清欢声音平静,“不是防蛇虫,是防人夜里翻墙。”
春桃虽不解,还是听话地去了。待院门锁牢,苏清欢从药箱里取出个锦盒,里面是三粒深褐药丸——用玉佩催生的金银花和甘草炼制,虽解不了奇毒,却能延缓毒性发作半个时辰。她将药丸塞进贴身荷包,指尖着玉佩。不管送信的是谁,这约她都得赴——若是怯了,往后只会被人当成软柿子捏;若是去了,至少能看清暗处的人是谁。
一夜无话。天刚亮,李虎和赵武就扛着药锄来了,食盒里装着小米粥和白面馒头:“王妃,药圃己经翻好土了,您说种啥,咱哥俩帮您种!”
苏清欢接过食盒,粥还是热的。她指着药箱里的种子:“先种薄荷和金银花,这两种易活,也常用。”
三人往后院走,新翻的泥土带着的腥气。李虎挖坑,赵武撒种,苏清欢蹲在一旁覆土,指尖的玉佩贴着泥土微微发热。刚埋好的种子瞬间冒芽,嫩绿的叶片舒展着,看得两人目瞪口呆。
“王、王妃,这……这也太快了!”李虎惊得手里的锄头都掉了,“刚种下就长叶,比变戏法还神!”
“家传的培育法子,借了点地气。”苏清欢拍掉手上的土,语气平淡,“别往外说,免得被人说我用妖术。”
两人连忙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
日头渐渐升高,药圃里的薄荷己长到半尺高,郁郁葱葱的一片。苏清欢让李虎两人先回去,自己留在药圃整理枝叶,实则在等送信的人。午时的阳光晒得地面发烫,蝉鸣声嘶力竭,忽然,一阵脚步声从回廊传来——不是她等的人,是萧玦。
他穿着月白锦袍,没束发冠,墨发用玉簪松松挽着,手里捏着把素面折扇,慢悠悠地走过来,身后跟着福伯。玄色鞋履踩过石板路,脚步声轻得像猫,却让苏清欢瞬间绷紧了神经。
“王爷。”她起身行礼,目光落在萧玦腰间——那枚墨玉玉佩和她的贴身玉佩,竟有几分相似。
萧玦没理她,目光扫过药圃,眼底闪过一丝讶异:“昨日还是荒地,今日就长这么旺?”
“家传的法子。”苏清欢说辞不变。
萧玦走到药圃边,指尖拂过薄荷叶片,指腹沾了点露水。他忽然转头,目光锐利如刀:“你在苏家就敢反将嫡母一军,从嫡姐手里夺回嫁妆,这般能耐,会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说吧,替苏明月嫁过来,到底想要什么?”
苏清欢心中一凛。萧玦果然查过她。她抬眸首视他的眼睛,语气坦诚却不卑不亢:“我想要活下去。苏家要攀附王爷,嫡母和嫡姐不愿嫁,就把我推出来。我若不嫁,要么被嫡母下毒害死,要么被赶去家庙,死在冷院里。”
“活下去?”萧玦冷笑一声,折扇“啪”地合上,“用你的医术活下去?用你的‘家传法子’活下去?本王听说,你还能看出人心脉里的淤血,倒是比府医还厉害。”
他往前半步,气息陡然变冷。苏清欢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味,混着墨香,竟不难闻。袖中玉佩忽然发热,清晰感知到他心脉处凝滞的淤血,像块冰冷的石头堵在那里。
“我能看出王爷的心脉隐疾,是因为家传医术;我能让草药长得快,是因为培育法子。”苏清欢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坚定,“我嫁过来,只想靠这两样活下去,顺便治好王爷的病——毕竟,只有我能治。”
萧玦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指尖冰凉的触感传来:“你敢威胁本王?”
“不是威胁,是事实。”苏清欢忍着下巴的疼,没后退,“府医束手无策,王爷的心脉淤血只会越积越重,迟早疼得喘不过气。我若死了,王爷就再也找不到人能治你的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