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欢扶着春桃的手,踩着红毡往靖王府内走,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暗红血迹透过嫁衣袖摆,在青石板上滴出细碎的红点。方才接旨时太监那声“钦准苏女清欢为靖王妃”的宣读,像块石头沉在她心里——皇帝半句未提替嫁,也没问她手臂的伤,显然是默许了这桩婚事,却也让她成了王府里明晃晃的“异类”。
萧玦走在身侧,玄色锦袍下摆扫过红毡,步伐沉缓。他方才心脉痛发作的苍白脸色未褪,指尖却无意识着腰间玉佩,目光掠过府门两侧侍卫时,带着几分冷厉的审视。春桃凑到苏清欢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小姐,那两个侍卫不对劲,方才下轿时,他们看您的眼神就像要吃人,肯定是故意找茬。”
苏清欢指尖抵着袖中玉佩,玉身微凉,却让她心绪安定。她刚要开口,左侧那名侍卫忽然上前一步,拦住去路,语气生硬如铁:“王妃请留步!”
这侍卫眉骨处有道浅疤,左手按在刀柄上,指节泛白——袖中玉佩忽然泛起细热,苏清欢瞬间感知到他左腿膝盖有陈旧性骨伤,每逢阴雨天便会疼得站不稳。他身后的侍卫也跟着上前,两人并肩挡在红毡中央,银甲反光刺得人眼疼。
“何事?”苏清欢语气平静,目光落在浅疤侍卫身上。
侍卫没想到她如此镇定,喉结滚动了两下,才硬着头皮道:“王府规矩,入府女眷需搜身,确认无携带危险物品方可入内。王妃虽是主子,也不能破例。”
春桃立刻炸了:“你胡说!哪有对王妃搜身的道理?你们分明是受了人指使,故意刁难我家小姐!”
“休得放肆!”另一名侍卫厉声喝断,“这是王府铁律,王妃若不从,便是藐视规矩,休怪我们无礼!”
苏清欢眼底闪过了然。这哪是搜身,是给她下马威——她是替嫁庶女,在这些人眼里,根本不配踏足靖王府。今日若服软,往后便会被仆役踩在头上;若反抗,他们正好借机发作,让她在萧玦面前难堪。
萧玦站在一旁,单手负在身后,指尖捻着锦袍绣纹,竟没出声阻拦。他倒要看看,这个敢替嫁、还能点破他心脉隐疾的庶女,到底有几分能耐。
苏清欢往前半步,目光首对浅疤侍卫,语气平淡却带着锐度:“你左腿膝盖的旧伤,是三年前演武场练箭时摔的吧?当时没正骨复位,留下病根,每逢阴雨天便疼得钻心,夜里甚至要抱着暖炉才能睡着,对吗?”
侍卫猛地后退一步,震惊地盯着她:“你……你怎么知道?”
这伤是他的耻辱——当年因疏忽摔断膝盖,差点被逐出侍卫队,此事只敢跟同乡兄弟提过,从未对外人说。这个刚入府的替嫁王妃,竟能说得分毫不差?
另一名侍卫也慌了,下意识捂住右肩——苏清欢的目光己落在他身上:“你右肩的伤,是三年前平定山匪时被砍的,伤口虽愈,却伤了筋脉,每逢换季便酸麻无力,连弓都拉不开,对吗?”
那侍卫脸色瞬间惨白,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他这伤瞒得极好,连府医都只当是普通劳损,苏清欢却一语道破根源。
周围的仆役侍卫都围了过来,指指点点的议论声像潮水般涌来。浅疤侍卫又气又急,却找不出反驳的话——苏清欢说的全是事实。他咬牙道:“就算你说对了又如何?规矩就是规矩,今日必须搜身!”
苏清欢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惋惜:“你这膝盖若再不治,再过两年便会瘸;他这肩伤拖下去,迟早要被逐出侍卫队。我虽是替嫁,却也是靖王妃,你们受谁指使刁难我,我可以不追究,但你们的伤,我能治。”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满是犹豫。他们是受管事嬷嬷王嬷嬷指使,可苏清欢的话戳中了他们的软肋——侍卫靠武功吃饭,若是伤了根基,后半辈子就完了。
“够了。”萧玦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王府规矩,是给心怀不轨之人定的,不是给自家人立的。你们两个,下去领二十杖,长长记性。”
侍卫脸色骤变,“噗通”跪倒在地:“王爷饶命!”
“饶命可以。”萧玦目光扫过他们,“往后,王妃的安全,归你们负责。若是再敢有半分不敬,休怪本王无情。”
两人连忙磕头:“谢王爷!谢王妃!”
苏清欢心中微动。萧玦这是既给了她面子,又安插了眼线——这两个侍卫欠了她人情,定会乖乖听话,往后她在王府,也多了两个耳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