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欢指尖抵着花轿内壁的红绸,指尖下凸起的并蒂莲绣纹硌得指腹发麻。轿身随着轿夫的步伐轻晃,檐角铜铃叮当作响,本该喜庆的调子,却让她神经紧绷——张嬷嬷的脚步声就贴在轿边,那双绣鞋碾过青石板的声响,像极了毒蛇在暗处吐信。
“小姐,张嬷嬷袖袋里藏着青瓷瓶,瓶口露着白霜,定是牵机散。”春桃蹲在轿帘旁,借着整理裙裾的动作,声音压得极低,指尖飞快地比了个“小瓶”的手势。
苏清欢喉间轻嗯一声,指尖着袖中玉佩。玉身微凉,是她穿越以来唯一的依仗。昨夜柳氏晕过去后,张嬷嬷虽乱了阵脚,却没忘了柳氏的死令——这牵机散毒性烈,发作时浑身抽搐如傀儡牵线,半个时辰就能断气。柳氏是铁了心要让她死在半路,好让苏明月以“续弦”之名,风风光光嫁进靖王府。
轿外忽然传来喜娘高唱的吉时:“起轿——!”
唢呐声骤然炸响,尖锐得刺人耳膜。轿夫们齐声吆喝着抬起花轿,苏清欢借着轿身晃动的力道,悄悄将轿帘掀开半指缝隙。晨光里,张嬷嬷正跟在轿旁,袖袋鼓鼓囊囊,右手时不时往袖中探,指节捏得发白——她在等机会,等花轿行到僻静处,就动手。
“春桃,去跟喜娘说,我晕轿,要掀帘透气。”苏清欢声音轻得像风,“让她挡着张嬷嬷,别让她靠近。”
春桃立刻起身,故意拔高声音:“喜娘!我家小姐坐轿头晕,想掀点帘儿透透气,您帮着拦拦人,别冲撞了吉兆!”
喜娘攥着彩纸笑盈盈地应着,故意往张嬷嬷身边挤了挤,胳膊肘“不小心”撞在她腰上:“张嬷嬷,您老挡着道儿了,快挪挪!新娘子金贵,闷坏了可咋整?”
张嬷嬷被撞得踉跄一步,脸色瞬间沉了。她本想趁着苏清欢掀帘的功夫递茶下毒,却被喜娘缠得脱不开身。她狠狠瞪了喜娘一眼,往后退了两步,目光却像钩子似的,死死盯着轿帘缝隙。
花轿行至街角,轿夫们停下歇脚。张嬷嬷立刻抓住机会,端着个描金茶盘凑过来,声音裹着假笑:“王妃,一路颠簸,喝口茶润润喉吧?这是柳夫人特意给您备的安神茶,喝了到王府不怯场。”
苏清欢隔着轿帘都能闻见茶里的苦杏仁味——牵机散融在茶里,就会散出这股味。她故意放缓声音,装作虚弱的样子:“有劳嬷嬷,只是我怕生,让春桃替我接吧。”
“这哪成!”张嬷嬷立刻反驳,声音尖了几分,“您是靖王妃,哪能让丫鬟代劳?柳夫人说了,这茶必须您亲手接,才显诚意。”
苏清欢心中冷笑。柳氏都晕得人事不省,哪来的“特意吩咐”?她故意顿了顿,像是犹豫了片刻,才轻声道:“那……劳烦嬷嬷递进来,轿帘窄,您慢些。”
轿帘被掀开一角,张嬷嬷端着茶碗的手探进来。苏清欢盯着那只青瓷碗,茶汤里浮着细小的白色粉末,袖中玉佩忽然泛起细微的热意——毒意确凿。就在茶碗快要递到她面前时,她忽然抬手拢鬓边的珠花,手肘“不小心”撞在张嬷嬷手腕上。
“哎呀!”张嬷嬷惊呼一声,茶碗脱手而出,滚烫的茶水泼在她手背上,瞬间红了一片。瓷碗摔在轿板上,碎成两半,茶汤溅在红毡上,晕出深色的痕迹。
“嬷嬷恕罪!”苏清欢立刻露出慌乱的神色,语气满是歉意,“凤冠太重,我手滑了……您没事吧?”
张嬷嬷疼得龇牙咧嘴,看着手背上的红痕,眼底闪过狠厉。她本想借着递茶下毒,没想到苏清欢这么狡猾!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挤出个僵硬的笑容:“不碍事,王妃也是无心的。只是柳夫人的心意……”
“是我不好,辜负了母亲的心意。”苏清欢打断她,语气越发愧疚,“不如嬷嬷再沏一碗?这次我一定小心些,不弄脏您的手。”
张嬷嬷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苏清欢这是故意给她机会!她袖中还藏着半瓶牵机散,只要能再递一次茶,就能得手。她立刻点头:“哎,我这就去!您等着,很快就来!”说着转身快步走向路边的茶摊,脚步急切得像是怕苏清欢反悔。
春桃趁机钻进轿帘,压低声音问:“小姐,您为啥要让她再沏茶?”
“她不亲手下毒,怎会认栽?”苏清欢指尖捏着玉佩,眼底闪过冷光,“你去把轿帘缝剪宽些,我要看着她下药。”
春桃连忙掏出小剪刀,悄悄将轿帘缝隙剪宽。苏清欢凑到缝隙边,正好看见张嬷嬷在茶摊前的动作——她背对着花轿,飞快地从袖袋里掏出青瓷小瓶,往茶碗里倒了些白色粉末,又用茶匙搅了搅,确认粉末融尽后,才端着茶碗转身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