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欢坐在镜前,大红嫁衣铺陈如凝血,领口并蒂莲绣得针脚歪斜、线色发灰——是府里最懈怠的绣娘赶制的,针脚里都透着柳氏的敷衍。秋纹持桃木梳的手还在抖,梳齿划过青丝时总带几分滞涩,碎发落在肩头,苏清欢抬手拂去,指尖触到衣料粗粝的纹理,眼底冷光微沉。
“三小姐,”秋纹的声音哽咽,把最后支素银簪子颤巍巍插在她发间,“要不……我们逃吧?靖王爷性子暴戾是出了名的,府里连个伺候的姬妾都留不住,您去了万一……”
“逃?”苏清欢抬眼望铜镜,红妆掩去原主的病气,只剩一双清明的眼,“苏家地界全是柳氏的眼线,城门守军都认得我的脸,我们连出城的路都找不到。”她反手握住秋纹冰凉的手,指尖按在她虎口处用力一掐,“我不是任人搓揉的原主,有医心玉佩在,自保足够了。”
话音未落,院外鞭炮炸响,震得窗棂嗡嗡颤。翠儿的声音像破锣般撞进来:“三小姐磨磨蹭蹭做什么?靖王府花轿都到门口了!误了吉时,夫人扒了你的皮!”
苏清欢扶着秋纹起身,红盖头落下的瞬间,光影骤暗,只剩边缘金线在晨光里跳着细碎的光。她走得稳,每一步都踩在青砖缝上,像在丈量这条通往深渊的路。
廊下忽然横出个人影,是穿水红罗裙的苏嫣然。她头上赤金点翠步摇晃得刺眼,故意往路中间挡,绢帕甩得跟风似的,甜腻的声音裹着毒刺:“妹妹这嫁衣真鲜亮,就是不知道穿在你身上,能不能撑过靖王府的头一夜。萧玦连皇帝都敢怼,你个病秧子,怕是连他书房门都摸不到,就得被拖去柴房喂老鼠。”
苏清欢脚步未停,盖头下嘴角勾起冷弧,声音压得低却字字清晰:“姐姐还是操心自己吧。前托人给太子伴读送的玉簪,人家转头就给了尚书府小姐,还说‘苏家二小姐的东西,配不上我’——这话要是传去贵女圈,姐姐的脸可比我这嫁衣红多了。”
苏嫣然的脸“唰”地白了,步摇珠串撞得叮当作响。她扬手就要掀盖头,却被秋纹猛地拦住:“二小姐!婚嫁规矩不可乱,您要是动了盖头,靖王府怪罪下来,苏家担待不起!”
“你个贱婢也敢拦我!”苏嫣然气得手都抖了,可眼角瞥见院门口两个靖王府侍卫正冷眼看着,手硬生生僵在半空。她只能咬着牙,盯着苏清欢的背影恶骂:“苏清欢,你给我等着!我倒要看看你在靖王府怎么死!”
苏清欢没回头,踩着红毯走出苏府大门。门外挤满看热闹的人,窃窃私语像潮水般涌来,却没一个人提“靖王爷亲迎”——首到她走到花轿前,才看清那顶红漆斑驳的轿舆,西个轿夫面无表情站着,肩背挺得笔首,哪像抬轿的,倒像守棺的。
翠儿伸手就要推她,苏清欢脚步微侧躲开,只淡淡瞥了她一眼。翠儿被那眼神看得心头发怵,话都顿了顿:“快……快上轿!耽误了时辰,王爷怪罪下来,你担待不起!”
苏清欢弯腰进轿,轿帘落下的瞬间,外界喧嚣骤远,只剩轿身轻微的晃动感。她指尖触向胸口医心玉佩,温温的,暂无异常。可刚行出半条街,花轿突然顿了一下,像是碾过石子,苏清欢心头一紧,指尖猛地攥紧玉佩——下一秒,玉佩骤烫,烫得指尖发麻!
眼前弹出淡蓝色虚影,竟是幅缩小地形图:花轿是红点,两侧各有个橙点闪烁,正是西个轿夫里的两个!虚影放大,能清晰看到那两人腰间藏着黑鞘短刀,刀身贴着藏青衣料,只露半寸刀柄,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更让她心惊的是,地形图边缘两个绿点正匀速跟来,距花轿不过三丈——是跟踪的人!
苏清欢后背沁出冷汗,悄悄掀起盖头一角,透过轿帘缝隙往外看。青石板路上行人稀疏,那两个跟踪者穿灰布衣,头压得极低,帽檐遮了大半张脸,可目光却像钩子似的锁着花轿。再看轿夫,他们脚步稳得诡异,落地时轻得几乎没声——这哪是轿夫,是练家子!
她摸向袖中淬毒匕首,是昨儿从嫁妆里翻出的那把。指尖抵着冰凉的刀鞘,脑子飞速转:柳氏?她想让自己半路“意外”身亡,既不用嫁女儿,还能把罪责推给靖王府;还是靖王府的人?怕她这个“冲喜新娘”挡了谁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