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景象让单单完全屏住了呼吸一妈妈在屏幕上出现了!
妈妈的样子有点模糊,忧心忡忡地想跟单单说什么。可是屏幕就定在这里,不肯让妈妈动一下,妈妈的话最终也没有说出来。单单想起来了,这是妈妈临走时的表情啊!妈妈究竟想跟自己说什么呢?这期间单单已经设想了一千句话,可是没有得到妈妈本人的确认啊。
眼泪悄悄地流下来。眼泪流经的地方痒痒的,单单都不敢用手挠一下。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可能打断屏幕上的画面啊。
单单流泪,棉布娃看得一清二楚。她不明白身边的女孩为什么又流泪。棉布娃告诉老木椅,单单又不高兴了。本来,今天她发现了天窗,挺高兴的。现在究竟为什么呢?棉布娃想跟大家议论一下。
老木椅的话有点道理:“我们冷落她了。”棉布娃说:“那可怎么办啊,我现在对她好点吧。现在对她好点不算晚吧?”
棉布娃这样打算着,一边向单单身边靠了靠,想挨她近些。她努力了却没办到,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天窗,心里不停地想着:对她好点,对她好点吧我这个无情的小东西!
“妈妈”是单单眨眼的瞬间消失的。眼睛太累了,忍不住了。单单特别后悔眨了眼睛。
仍旧是原来的天窗,一盏不太明亮的温和的灯。不,只是相当于一盏灯,它不过是一扇普通的天窗。
“妈妈,您还是走了……”单单侧过脸去,眼泪渗在枕巾里面。
棉布娃对老木椅说:“假如我是她妈妈多好啊!”老木椅说话就是不客气:“你太小啦!她肯定嫌你小。你太不切实际了。”
棉布娃轻轻叹了口气。她不明白,太小怎么就不能当妈妈,难道妈妈一定要比女儿大?
老木椅说:“叹气有什么用。你一个小孩子,别像我们大人,动不动就叹气!”
棉布娃不想再跟老木椅对话了。这个老头子有时候喜欢教训人。反正,自己已经决定给单单当妈妈了。老木椅又不是爸爸,他顶多是一个邻居,自己家的事用不着他同意。
空白的天窗
天窗上的景象没再出现。
单单试过无数次,每次都特别虔诚。她小心翼翼,并努力培养那天的心境,可是一次次都失败了。天窗就是天窗,连那个冒冒失失的小伞兵也没再来过。是不是小伞兵不肯再来的缘故呢?是小伞兵先出现,然后才是妈妈,小伞兵不出现妈妈就不肯出现吗?就是这么回事。单单便期盼小伞兵再次从天而降。可爱的小伞兵,快来吧,把妈妈带来……单单爱上了那只小蜘蛛。
夜里盯住天窗看,白天打瞌睡。窗外,一群孩子由老师领着,坐在草坪上玩丢手帕的游戏。单单知道,那是芍药居学前班的孩子们。几个月前,爸爸把单单送到那里。那是一个童话城堡一样的院子,孩子们在那里为正式上学做准备。爸爸推着单单穿过城堡,还有“卫兵”跟她打招呼呢,单单一下就喜欢上了那地方。三天后单单却不肯去了,老师也表示为难。三天里,单单坐在轮椅里一句话也不肯说。原因非常简单,单单发现了自己与其他孩子的不同,他们跑来跑去的,而她只有傻坐在角落的份儿。结果是单单远离了其他伙伴,其他伙伴也远离了单单,就像互相不太喜欢似的。既然彼此不喜欢最好不在一起,单单主动选择了走开。一个人走开总比更多人走开方便些嘛。
爸爸知道单单的坚决,没有勉强女儿。第四天单单又回到了小楼。
单单失眠,爸爸也失眠。
单单把爸爸喊到自己的房间。今天晚上她想跟爸爸谈谈。单单说:“妈妈要是知道会怎么样呢?我都八岁了,还没去学前班呢,我着急了。”
爸爸说:“爸爸要让你自己走着去上学。你能站起来。”单单叹了口气:“那天我看见妈妈了,她在那里。”单单指了指天窗。
爸爸心里痛了一下:“我也梦见过她。”
“不是做梦,她真的来过。”单单刚要把那件事的来龙去脉说给爸爸听,可是爸爸不想听了。没办法,爸爸是个固执的男人,对固执的男人,也不能太较真儿。不说也罢,这个天窗不过是一个单调的洞,像从前一样。单单都不愿意再看到它了。
本来多好的一件事啊封闭的红顶小楼上,突然发现头顶多了一盏灯,照亮了房间;它还是一个屏幕,放映了新鲜的东西,有最想念的人……好好的,都要指望它生活了,它偏偏又告诉你那些都是假的、虚幻的。
单单轻易不肯再抬头了。她尽量避免这个动作。这样,老木椅啦,桌子啦,棉布娃啦又回到她的视野里。
老木椅说:“欢迎你回来,年轻人。记住,天上的事情,没有一件是实实在在的。”
棉布娃问:“天上都有什么事情?”棉布娃反倒对天上的事情十分有兴趣。
老木椅不耐烦地告诉这个孩子:“天上的事情多了,让我从哪说起?说云彩吗,他飘来飘去的,一会儿在这里一会儿在那里。有时候是一匹马,老老实实待在那儿,过一会儿成了一只鸟,飞了。哎,天上的事情就是这样。”
“您就是见多识广,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呢?”“不知道正常,你原来不是在商店里吗?我呢,从一片大森林里来的,非常大的地方。这就是我与你的区别。”
棉布娃不说话了,又有点想念商店里的伙伴们了。不知他们还在不在了,是不是都被人买走了。与他们分开很长时间了。
老木椅也没有了说话的兴趣,原因是他的身体又开始发痒。那个蛀虫又开始工作了。他已经把老木椅的腿蛀了一个不大的洞,他的目标是把这里搞得宽敞些,在这里住下来。他一边艰难地前进,一边用后腿把木屑推出去。雪白的木屑从老木椅的腿上飘落下来,撒在地板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老木椅不知道他的身体正在下雪,只是觉得痒极了。更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正在变成别人的别墅。他知道很多事情,却忽略了这件最重要的事情。
天太小啦
小烟的出现是一个意外。之前小烟在什么地方,单单并不知道。星期天,爸爸去郊区拜访一位老中医,为治单单的病探探路子,留单单一个人在家。爸爸带女儿去过不少医院看过不少医生,往往是白白让单单挨累,他们多半是让单单和爸爸等待奇迹,这个诊断爸爸也很满足。这次他是想知道奇迹究竟要多久才可能发生。他答应单单的妈妈了,既然女儿活了下来,就要让女儿幸福地活着。
单单老老实实坐在轮椅里,打算就这样睡过去打发这一天。有一阵她想到了广告牌上的林间小路,想到它的方向一直朝着她。是在暗示她什么吗?那么它究竟要把她带到什么地方去呢?
单单一下子兴奋起来,努力把轮椅摇到了第一道门槛。单单试了几次后放弃了,又回到出发前的位置。老木椅对棉布娃说:“乖乖回来是明智的。”棉布娃拖着长长的声音说:“我,希望她成功……我听见外面有一种声音,特别好听。”
老木椅说:“没见识。那是鸟的鸣叫,从前在我的老家听得多了。天底下至少有125种鸟叫,知道吗?”
棉布娃有点害羞:“我什么都知道。我喜欢听鸟叫。他们要是经常叫就好了。”
“你知道刚才他说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