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布娃当然说不知道。这个回答老木椅早就料到了,但他要亲耳听见她说不知道。棉布娃怕老木椅扫兴,就说她非常想知道。其实他就是喜欢那声音的本身,让人的耳朵特别舒服,至于是什么意思一点都不重要。老木椅达到了自己的目的,清清嗓子,告诉她鸟叫的含义。原来,他们说的话一点都不复杂,其中一个说天好小啊,另一个也说天好小啊。反复说而已。单单也听见了鸟鸣。
老木椅说:“他们说的话也是单单心里要说的话。”棉布娃同意老木椅的推断。
有一会儿,鸟鸣来到了头顶,他们大概是落在了天窗上面。单单抬头看着天窗,呆呆地望着听着,入迷了。老木椅叹了口气:“是啊,天太小啦。”棉布娃小声问:“天究竟有多小呢?我还没见过天呢!”老木椅说:“你没见过的东西多啦。以后我慢慢告诉你,现在听他们说,他们说天太小了。”
他的脏脸
红顶小楼里所有的居民都痴迷鸟鸣的时候,天窗上面突然安静下来。鸟的叫声远了,很快便断了声息。
单单过了片刻才清醒过来:是什么惊动了鸟,让他们飞走的呢?
单单看着天窗,琢磨着鸟飞走的缘故。她喜欢上他们了。为什么她喜欢的东西都转眼即逝,留不下来呢?
天窗上传来另一种声音:哧哧,哧“一哧。这声音不好听,单单没有兴趣,她留恋刚才的鸟鸣。单单低下头来,才感觉脖子都酸了,是该换一个姿势了。可是天窗上面的声音却响个没完了。单单有点不耐烦了,连老木椅和棉布娃也有点受不住了。老木椅甚至还联想到铁锯的来回拉动,所以都不寒而栗了。许多年前,他就是在这样的声音里给加工成现在这副样子的。
单单终于忍受不了了。单单喊道:“谁在那儿?走开!”马上,一个男孩子的声音从上面落下来:“我还没完呢。”老木椅小声告诉棉布娃,来了一个淘气包。棉布娃不明白“淘气包”是什么东西。老木椅就敷衍说:“一种常见的男孩子。”棉布娃对老木椅的解释很满意,然后等着听这个“常见的男孩子”还要说什么。
“你在那里干什么,没人叫你来。”“我不用请,半个月来一回,这回赶在白天了。我见过你睡觉的样子,像趴在六号楼顶上睡觉的猫。”
单单嘿嘿笑出了声,因为天窗上面的那个男孩子的比喻。被他比喻成猫,她愿意接受。
男孩子也嘿嘿笑着,停止了工作。“哎,你在上面究竟干什么呢?”“我有名字,叫我小烟吧。”“嘻,小烟,你怎么上去的?”
“别提了,你家的天窗落了鸟粪,我刷洗上面的鸟粪呢。这群家伙到处给我添麻烦。”
天窗上面又开始哧哧响了起来。“他们哪去啦?”单单捂住耳朵。
“不知道,见我飞来了他俩就飞走了。他们飞得真快,不然我饶不了他们。”
自称小烟的男孩说到这里,老木椅跟棉布娃议论上了。老木椅说话时无所顾忌,他和棉布娃的交谈是发不出声音的,别人听不见。
老木椅说:“听见没有,这孩子说的什么话?飞来的,他怎么飞?我用力帮他想办法都想不出。”
棉布娃还小,应和着:“对啊,他怎么飞……难道这可能吗?”
老木椅说:“怎么可能!”天窗上面的响声马上停止了。“嘿,你这根老木头,你一辈子坐在一个地方,怎么能看见我飞。你爬到楼顶来,让你亲眼看我是怎么飞的!听好了,我不是你说的‘常见的男孩子’。”小烟不高兴了。他的意思是,他会飞,谁要是怀疑这件事他要生气的。
老木椅没话说了,他没打算惹这个男孩子不高兴。红顶小楼他爬不上去,只能先沉默着。棉布娃替老木椅难堪:“你怎么办呢……”
单单感到很奇怪:“小烟,你跟谁说话呢?是我爸爸回来了?”
小烟说:“跟你家的老木椅说话呢,他有点轻视我。你相信我是飞来的吧?”
单单现在对老木椅更有兴趣,就一边说相信相信,一边转过头去盯着老木椅。
“就是一把椅子啊,听说跟我家的小楼年纪差不多。”单单看着天窗,对小烟说。
“你忽略这老头啦。他是个讲故事的老手,把你的棉布娃讲得整夜整夜失眠。”
老木椅得意地说:“这评价还算公道。”棉布娃却觉得这说法有点夸张,说:“故事确实好听,可我睡得也很好啊。”
小烟说:“你明明是睁开眼睛的,我看得一清二楚。”
棉布娃说:“我要是坐着睡觉,眼睛闭不上的。我一定是坐着睡的。”
单单觉得受到冷落:“小烟!你在跟我说话吗?你说的我不懂!”
小烟告诉单单,又有一个棉布娃加入进来了。单单看了看棉布娃,她在**老老实实坐着,看上去一言不发的样子。单单觉得非常奇妙,一下子感受到了小楼里的活跃气息。她一直是搂着这个小东西睡的。“我听不见他们的话。”单单告诉小烟,她想加入他们的交谈,大家一起谈更有意思。老木椅和棉布娃也有同样的心愿。
小烟说:“我能帮忙。除了会刷天窗,别的事我也擅长呢。”小烟掀开天窗,把头伸进来。人们看到的是一张不太干净的脸和两只格外明亮的眼睛。小烟知道自己的脸对不起“观众”,解释说,脸色跟工作有关系,他整天给人家洗刷天窗,脸色应该这样。单单还真不讨厌那张脸,反倒觉得有点可爱呢。单单说:“一定帮我们啊,你能行,对不对?”小烟说:“那还用怀疑吗?”小烟沉默了片刻,又说:“让我试试……”听口气信心不大,说完小烟把头缩回去,天窗上面没有了动静。单单、棉布娃、老木椅互相呆呆地看着,也不交流,只等着小烟来帮忙。单单期待着一个好结果,以后她就不必一个人闷在小楼里了,她和他们就要能通话了。
小烟的手段
过了一会儿,上面还是没动静。
棉布娃有点急了,问老木椅:“他去了哪里呢?”老木椅不客气地说:“他这是在吹牛吧?胡吹一气,牛跑了他也跑了。我还怀疑他会不会飞,他不像个诚实的孩子。”
这时小烟偏偏回来了,现在赶回来对他的声誉来说很重要。天窗上面一有动静,老木椅马上闭嘴了,只等着看他的手段。与老木椅不同,单单和棉布娃对小烟还是有点信心。天窗打开,一束光线射进来,接着进来的是小烟的脑袋。“有办法啦!”小烟很得意。
“快说,我该怎么办?”单单把身体从轮椅上欠起来。“那你说说看。”老木椅对小烟保留着怀疑。棉布娃瞪太眼睛看着小烟,她开始准备跟单单说的第一句话了。”
“各位,平静一下,别让心里太乱,一定要做到。”单单、棉布娃表示做到了。老木椅也只好乖乖地做。得给这个年轻人一次机会嘛。
“好了,把一只手放在胸口,真诚地想着对方。一定照我说的做。”
单单马上按照小烟说的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