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兴奋地说:“上面有不少鸟窝!”
不知过了多久,我们都睡着了。夜里有点凉,我冻醒一回,迷蒙中竟听见鱼漂儿在抽泣。我糊涂着打个哈欠,抽泣声马上儿住了。我很快又睡着了。
我再醒过来,天已经亮丫。我迷迷糊糊地站起来往前一走,一头撞在墙上。这回,我彻底清醒了。原来我在圆顶上的小屋里过了一夜。我想证实一下,就把头拔得高高的,果然看见窗外的天空干干净净,没有树梢和屋脊。凭经验,这地方该是一处很高的地方。突然外面传来一谇鸟叫,是鸟吵架的声音。接着有两只鸟先后飞过,一闪就不见了。吵声就在头顶上。这么说这里确实有不少鸟窝。我揉了揉眼睛,暂时忘了自己是个“俘虏”。我想把这个发现马上告诉鱼漂儿。
鱼漂儿原来比我醒得早,正在小屋一角压腿。他还在为四天后的比武(应该说是国际性的比武)做准备。不对,只有三天了。我马上又伤心起来。伤心把“快乐的鸟窝”赶得远远的。
我差不多是哭着说的:“别练了,咱们出不去啦!”我摸了摸衣兜里的飞镖。
鱼漂儿继续压着腿:“总有办法出去……”我也掏出飞镖,在手里摆弄着。“你还带着它。”鱼漂儿小压腿了。“我没特意带它,它本来就在衣兜里搁着。”我说。“留着,它能有些用呢……”鱼漂儿说。我把飞镖投了出去,飞镖扎在门上,有力地抖了几下。我有了主意,从地上捡起一块白灰,往门上画了个圆圈,这是个现成的靶子。我正要画第四环圆圈时,听见了开锁的咔嚓声。
鱼漂儿夺过飞镖,藏在衣兜里。进来的是那个叫乔治的巡捕,也就是那天帮约翰他们打架的那个。他也认出了我和鱼漂儿,打了个哈欠说老实些,不老实我割你们的耳朵,一个也不留。”说着他从桶里拿出两个馒头,“这是早餐。就这些,别吃得太快。”
看见馒头,我才觉得饿坏了,几口就吃掉了一个。我没吃饱,盯着鱼漂儿手里的那个。鱼漂儿就掰了一半给我。我什么都没来得及想,就又吃光了。我吃光了才想到鱼漂儿只吃着半个更吃不饱了,就不好意思地说:“中午我还你刚才那半个。”
鱼漂儿拍着肚皮给我看:“我吃饱了。”鱼漂儿把飞镖还我:‘‘这个别让他们瞧见。”我接过飞镖,随手朝门靶上投去。啪!正中靶心。我乐得站了起来,拍着胸脯:“咋样?功夫练到家啦!”
鱼漂儿没在意:“歪打正着,你再投一个我看看。”
我拔下飞镖,后退到墙角,闭上一只眼睛瞄了瞄,再一投,可惨了:连大圈都没打进去。这下我服气了——我还得苦练。
窗外又传来鸟叫声,凭经验,鸟窝就在窗外的屋檐上。我说:“过来帮我一把,我爬上去看看。”
鱼漂儿说:“行,观察一下地形。”
鱼漂儿贴着墙站稳了,我爬上他的肩头,慢慢地站直身子,可窗子太高了,我还是看不见整个外面。
“再站直点。”我说。
鱼漂儿又挺高了一点儿。我也尽力把头往高处拔了拔,这回看见了外面的情况。这里就是教堂的最高层,我能看见教堂五层的楼顶,它跟六层连在一起,从这个窗子爬出去正好能落到五层的楼顶上。我主要是在寻找鸟窝。找到了在五层的楼顶上粘着不少鸟窝,我看得相当真切。有些鸟在打盹儿,有的在搔痒。鱼漂儿抖上了,支持不住了。我赶紧缩回头,从鱼漂儿身上滑下来。我把外面的情况说了一下,还特意告诉鱼漂儿,外面有不少鸟窝,少说也有八九个。
鱼漂儿说:“等天黑我爬出去看看,能有逃走的办法。”天要黑下去,是很慢的,着急也没用。太阳并不着急,慢慢的,像个得了病的老头儿。
鱼漂儿说:“大人们肯定正在想法子救咱们。楼下肯定埋伏了洋枪。评书里讲过。”
我说广我爸不能轻易上当。我爸鬼着呢”鱼漂儿:“最好咱们今晚就逃走。“我说:“越快越好。”
午餐还是两个馒头,我怕吃得太快,就先掰下一半给鱼漂儿:“还你早上那半个。”其实我真希望鱼漂儿不要。可鱼漂儿没客气,收下了。
鱼漂儿说:“咱俩吃一个,另一个留晚上吃,晚上吃饱点好逃走。”
我说:“服你了,鱼漂儿。”
我俩每人吃了半拉馒头,另一个留下了。我说把它揣在我这儿,鱼漂儿答应了。我发誓不吃它。搁一会儿我就隔着衣服摸摸,它很软,香气不住地往我鼻子里钻。
下午,我和鱼漂儿还是练功夫。鱼漂儿练“扫堂腿”,我练飞镖。不能让时间白白地流走,离比武那天越来越近了。我俩练功夫弄出了响声,那个叫乔治的巡捕过来了,砸了砸门:“嘿!老实点儿,再闹割你们耳朵,一个也不留!”
我俩就歇会儿,然后再练。巡捕以为我俩在淘气,是两个不知道发愁的傻瓜,就懒得管我俩了。再不我俩就坐下来静静地听窗外的鸟。我敢说那是一首曲子,特别好听。有一会,我听入迷了,忘掉了这个世界。“忘掉”的感觉是很美好的。接着我想起掌柜来了。掌柜现在一定在发愁。那天早上他肯定去码头跟我俩会合去了,可是没等着我俩,他肯定挺高兴。他总算第一个到了码头一回,然后他……他不会不伤心的,他懂交情。
我们好不容易熬到了天黑。
“晚餐来了”乔治巡捕说,“晚餐是两份米粥。”然后他给我俩每人盛一碗,又看了看屋子里没有什么异样,锁上门走了。
我看见那是一个很大的铁锁。想从门那儿逃走是办不到的。
两份粥再加上中午节省下来的一个馒头,我俩果然吃得很饱。我越发佩服鱼漂儿。鱼漂儿是条有勇有谋的好汉。天黑透了,鸟小唱了,大概睡了。
鱼漂儿先贴在门上听了听教堂里的动静,只听见下一层有个巡捕在骂人。看来他们没把我俩当回事儿。他们大意了。
鱼漂儿小声说:“挺直点儿。”我说:“好呢!”
我尽量挺直身子。鱼漂儿踩到我的肩上。他一下变轻了,这是我的重大发现。然后他有一只脚离升了我的肩头,我向另一旁歪了一下,紧接着他的另一只脚也离开了。他爬上去了。
我问:“好了吗?”鱼漂儿说:”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