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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庚子红巾二(第2页)

第二天我们又来船坞里练功。这回鱼漂儿用帆布缝了一个大口袋,再灌进沙子,做成了一个结实的沙袋。鱼漂儿说:“我把这个沙袋打漏,功夫就练成了。”

我说:“你一辈子也打不漏,除非你在拳头上安把刀子。”鱼漂儿用力打去。我先站在旁边看,还给鱼漂儿提几个建议。我认为鱼漂儿出拳太直了,可鱼漂儿不太接受我的建议。我只好给他做示范,一拳打去把我腕子扭疼了,我尝到苦头,就不充当“师父”了。我拿出镖来,准备练自己的看家本事。鱼漂儿打着打着,沙袋变红了。鱼漂儿的手出血了。我提醒他:“喂,鱼漂儿,你手出血了。”鱼漂儿只顾狠狠地打沙袋,没听见我的话。我一想,该用着掌柜了:“喂,掌柜,快给鱼漂儿止血,有药吗?”

掌柜急忙跑过来:“有。”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纸盒子。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包包药,整齐地摆放着。怪不得掌柜说昨晚半夜里没睡觉,原来是忙着从家里“偷”药了。掌柜挠挠脑袋想了一下,嘴里叨咕着,从其中一包里捏出一点,从另一包里再捏出一点,掺在一起。掌柜喊道:“鱼漂儿,本掌柜抓药来了,快过来!”掌柜把药撒在鱼漂儿的伤口上,说:“我配的药特别灵。”然后他开始观察伤口的变化。可血照旧渗了出来。掌柜问:“痒不痒?”鱼漂儿:“有条毛虫在上面爬。”

掌柜得意地说:“起作用啦!”可血没有止住,还是渗着。我说:“不好使啊掌柜。”

掌柜不好意思地说:“这个药效慢,我再换个配法……”掌柜又掏出药盒,忙了一阵,把一团药撒在鱼漂儿手背上。鱼漂儿哎哟。声:“疼!你这是什么药?”掌柜说:“怎么会疼呢……”我对掌柜的“医术”产生了怀疑。

鱼漂儿的伤第二天就结了痂,好了。可掌柜坚持说是他配的药起了作用,他的药一般都到第二天才能看出效果。我半信半疑,对掌柜的“医术”又添了点信心。下午我的手被飞镖的刃划破了皮儿,掌柜马上配了药给我。我顿时觉得伤口热辣辣的,不一会儿就不疼了。我说:“掌柜,你开个药坊吧,肯定行。”

在船坞里练功,我时常往外面的苇**里张望,看那里有没有“红巾军”的营盘。没有。只有些鸟,飞起又落下。

离比赛还有四天的一个晚上,街上本来静悄悄的。突然,传来狗叫声,接着街上乱了。脚步声也乱。有人家的门被砸响了。

砰砰!砸门声离我家越来越近。我爸爸说:“我得躲躲。”

这时我家的门被砸响了。我有了不祥的预感,慌乱中我把鞋穿反了,摸了摸,飞镖还在衣兜里。我让爸爸藏在屋角的鱼网下面。人藏在下面什么也看不出来,看上去还是一堆鱼网。以前玩捉迷藏时我往那地方藏过,结果谁也找不到我。要不是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那回我赢定了。爸爸刚藏好,巡捕就砸开了门。

我家的门轰地倒了。那门我爸修过不少次了,可它还是被洋人砸开了,巡捕的皮靴还踏了上去,我听见吱呀一声。其中一个巡捕薅住我的衣领:“小孩,你的爸爸哪里去了?说!”

我咬咬牙:“我不知道!你赔我的门,它被你们踢坏了!”接着我连踢带蹬,但没有挣脱开。我想把飞镖拿出来也没办到。那只大手拎着我像拎只小鸡。我还需要继续长大,需要长得高高的,那样才会有力气有分量,他就不能把我当成“小鸡”拎起来了,所以我需要多多吃饭——我想着。我还是不停地挣扎,不是想逃跑,是在抵抗。

妈妈喊道:“别伤孩子!他什么也不懂。”妈妈被另一个巡捕扭住了。

我没服气:“妈,我懂!我都懂,我得快点长大跟他们打架!现在我打不过他们!”我快把嗓子喊破了。我朝墙角的那堆鱼网看了看,有一瞬,那堆鱼网动了动,我感到它要“爆炸”了。妈妈也看见了。妈妈说:“别乱动孩子!乱动也没用!乱动没用!”我明白妈妈的话是说给爸爸听的。妈妈也真不简单。

另外几个巡捕在尾里乱翻了一阵,连桌子下都搜过了。有个巡捕还用脚踢了那堆鱼网一下,但踢一下就走开了。后来他们叽里哇啦地说了一阵,好像在商量一件事,并且很快做出了决定。然后那个巡捕对我说:“你的爸爸不在,把你带上!”

这回我不挣扎了,我不能当缩头龟。我的胆子应该比掌柜大。但我心里很难受。我不知道将来会怎么样?我怕跟爸爸妈妈分开。可我还是忍住没哭出来。

妈妈也没哭,只是挣着踢着,大骂巡捕,要他们把我留下。可他们不理妈妈,妈妈就变了语气,变成了哀求。我说:“妈,别求他们!”我真怕爸爸会从鱼网中站出来,我又看见鱼网动了。妈妈又说话了:‘‘别动,想得远点,会有办法的!别动!”那堆鱼网便不动了。我放了心,应道:“我不会乱动,我听话。”

我被巡捕拖着走上了大街。月亮上来了,跟着我。月亮的样子总是笑。我没哭,我不能让洋人看见我哭。钻进一条胡同时,那几家的狗仍在叫,里面有一条是鱼漂儿家的花狗,我听出来了。那叫声很特别,我一下就听出来了。我再回头,已经看不见我家的灯光了,可月亮还在我头顶上跟着。这回我没管别的,哇地大哭起来,一开了头就忍不住了。一路上我咿咿个没完,忍了一会儿又接着哭。我想念所有的人,包括爸妈,还有鱼漂儿、掌柜,还有掌柜他爸我都想念……巡捕们都不说话,只是向着一个地方走,好像他们早就选好了要去的地方。走了好一会儿,他们在一幢楼下停下了。我抬头看了看,是幢很高的楼。我认出这是四天后我们准备来比武的地方。这楼就是那座教堂。教堂的门吱嘎一声打开了,我被带了进去,里面马上有股油漆味儿扑面而来,呛得我赶紧停住了哭声。我们开始上楼梯了,咣咣的皮靴声在楼里回**,教堂里很空。我正沿着一个螺旋形的梯子一层一层地向上升高。虽说现在是“俘虏”,可我还是觉得这种“上升”很好玩。要是平时,我会感到更加有趣儿。当然我更多的还是想着哭,想哭就哭了。哭声在这个空****的教堂里显得震耳,还有回音呢。

巡捕们受到了刺激,感到难受。我觉得痛快,就哭得更厉害了。这回巡捕不再沉默了,其中一个吆喝道:“别哭小孩!再哭割你的耳朵!”

我还是哭。我宁可不要耳朵了。我向来觉得耳朵没什么用,割吧,不就是疼点吗?我不怕疼。

不知爬了几层,我猜,我应该在半空中了。他们停下不上了,大概到了最高层了。他们把我带进了一间小屋。巡捕松开我,说:“不许叫了!不许叫了!”刚才那个巡捕做了个割耳朵的动作。我不哭了,主要是太累的缘故。我心里特别害怕,很想离开这间屋子,屋子太黑了。待了一会儿,我才发觉这小屋有个窗子,月光正照进来,眼睛也能看见一些东西了。

不一会儿门开了,又进来一个巡捕,也带来一个小孩,这个孩子不哭不闹,显得很沉静。我借着月光一看,这个孩子竟是鱼漂儿。

我哽咽了一下,说:“鱼漂儿!是我!贝壳。”鱼漂儿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看着我:“贝壳!你也来了!”

我说:“谁愿意来啊!是他们带我来的。我可没怕他们。”看见鱼漂儿,我心里有了底。在这屋子里终于又有伙伴了。

有个巡捕说:“把这两个孩子锁在这里,乔治你留下看着,其他的下去。”

门咣地关上,接着是上锁的声音。黑屋子里只剩下我和鱼漂儿了。

我又哽咽了一下,可我赶紧说:“我没哭。”鱼漂儿说:“要是条好汉就别哭哭啼啼的,别忘了,还有四天就比武了。”

我说:“那咱们也出不去啦,他们根本不讲理。是约翰他们搞鬼害了咱们,他们不是东西!”

鱼漂儿说:“没那么简单。在路上我听明白了,他们在抓可疑的人,谁像戴红巾的人他们就抓,没抓到他们就把咱俩抓来了,好跟戴红内的谈判。咱俩不能给戴红巾的人丟脸。”

鱼漂儿这样一说,我自豪起来。我早就想找到戴红巾的人,现在居然跟他们扯到一起了,这个我真没想到。接着我仔细回忆着爸爸的行踪,他的确”可疑“,可我从来没见他头上戴着红巾啊。我往鱼漂儿那边挪了挪,坐在月光里,恰好看见窗外的月亮。我说:“咱俩肯定在天上了,月亮离咱俩挺近。”

鱼漂儿说广这是最高一层,我数过,一共上了六层。六层是教堂的最高层。”

我说:“那咱俩坐在帽头,里啦。”

鱼漂儿点点头。我很兴奋,很早我就想爬到这个圆帽头上来,可现在转眼间就上来了。今天晚上的许多事都让我出乎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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