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人们还揣测不透师傅到底想说什么。
所以虽然还是一片肃穆之气,不平、疑惑,诸种思虑却已涌上心头,流露于面。
“想来……”
忠明突然提高了声音,原本微弱的目光一闪。
“这是人的通性。在平静的生活中,我们都在不断地老去。时代也在不断地进步。后浪推前浪。新时代的年轻人开辟着新的道路,这是个好的现象。世间本就该是在这样的更新变化中不停地前进的。可是,想想剑法也该这样日新月异地变化吗?不是的,我们必须追求经久不衰的剑之道。”
……
“比如,伊藤弥五郎先生。现在毫无音信,不知是否还健在。我在小金之原斩杀善鬼时,先生当即传予我一刀流的印绶,然后自己便潜心修道,归隐山中,继续探讨剑、禅、生、死之路了,祈求登上大悟之峰。而我治郎右卫门忠明却早早出现衰老征兆,出现了今天这样的败北,我还有何颜面见弥五郎先生……想想自己迄今为止的生活,真是惭愧难当。”
根来八九郎再也听不下去了:“先,先生,您说您输了,可我们都认为那个年轻小儿根本不是您的对手。今天这事,先生您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啊?”
“难言之隐?”
忠明一笑,摇了摇头。
“真剑对峙,能有什么难言之隐——我并不是觉得输给那个年轻人了,而是觉得输给这个变幻莫测的时代了。”
“您,您怎么这么说?”
“好了。”
忠明示意根来不要再说下去。
“长话短说。小次郎还在那边等着呢。我简单和各位说一下我的打算。”
六
“今天,我要从练武场隐退,和弥五郎入道一刀斋一样入山求道,期待晚年能有所大悟。这是我的第一个想法。”
忠明对弟子们说。
他拜托弟子,也是自己外甥的伊藤孙兵卫监护幼子忠也,并表示会向幕府陈情,表明自己出家遁世的愿望。
“还有一点就是,你们不要因为我这次输给小次郎了,就怨恨于他。像他这样的后起之秀,相信还有很多。可是看看这位年轻俊杰,再想想自己的门人,我真是觉得不堪。我们门下很多世袭的幕士,动不动就觉得自己很威风,稍学些武艺,便自夸是无敌一刀流,如今这般落后,也有你们太易自满的缘故。”
“哎呀,先生。恕我说一句,我们绝对没有像您说的那样每天傲慢怠惰地混日子。”
龟井兵助在下面用颤抖的声音说。
“住嘴——”
忠明瞪着他,厉色道:“弟子的懈怠便是为师的懈怠。我是在为自己感到羞愧,在反省自己,不能说你们都很骄惰。可是,确实有人是这样的,我看得很清楚。若这个恶风不能一扫的话,小野练武场就不能算是顺应这个时代的,充满朝气的苗田。那么,我忠明的隐退、改革,这些都将毫无意义。”
忠明痛心疾首的诚意,总算是渗入了弟子们的肺腑。
下面在座的,都开始低着头回味师傅的话,反省自己。
“滨田——”
忠明唤道。
滨田寅之助听到自己突然被指名,赶紧望向师傅。
“是。”
忠明看着他不语。
滨田被看得俯身低头。
“站起来!”
“是。”
“站起来。”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