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母亲离开,一个人挣扎着上学、工作,到现在……很多次,他都是这样硬扛过来的。只不过这一次,心里某个角落会偶尔因为想到某个人,而泛起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涩意。
他知道陈迟那天晚上说的话有道理,也知道陈迟并不是在讽刺自己。
停下来,或者换条路。但他选择的这条路,和陈迟暗示的大概不是同一条。
他只能按照自己的方式,继续往下走。
晚上九点多,他离开律所,习惯性地想去医院看看。
刚走到停车场,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
“是沈见沈律师吗?”一个略显紧张的中年男声。
“我是,您哪位?”
“我……我以前在启宸的工地干过活。”对方压低了声音,“我听老刘说,你在打听赵建国那事儿?”
沈见立刻站直了身体,握紧了手机:“对,您知道什么情况吗?”
“电话里说不方便。”对方声音更低了,“明天早上六点,南城菜市场后门,我卖完菜有点时间,别带着别人,就你一个人来。”
“好,我一定到。”沈见立刻答应。
挂了电话,他靠在车边,深深吸了一口冬夜寒冷的空气。
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着。
也许,这就是那个突破口。
他拿出手机,下意识想把这个消息告诉谁。
手指在通讯录里滑动,最终停在了那个熟悉的名字上。
但他没有拨出去。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拉开车门。
有些路,终究要自己先走一段。
梧城的春(9)
第二天早上五点,天都还是暗的,沈见就开车来到了南城菜市场。
清晨寒气刺骨,市场后门处灯火通明,批发蔬菜的商贩们正忙着装卸货物。他按照约定等在了那里,手指在大衣的口袋内蜷缩着。
六点过几分,一个穿着棉衣,围着围裙的中年男人左右张望着走了过来,手里还提着杆秤。
“是……沈律师?”
“是我。”沈见迎了上去。
男人点点头,然后将他拉到了更加僻静的角落,语速稍快:“我姓周,以前跟老赵在一个队里面干过,出事儿的那天,我就在旁边的那栋楼里面刷墙。”
沈见闻言,立刻拿出录音笔:“您能具体再说说吗?”
周师傅警惕地看了一眼录音笔,摇摇头:“这个不行。”他压低声音,“我就说一点,老赵他们干活那个脚手架,前几天就有人反映说有个扣件松了,跟带班的说过,没见人来修。出事后,当天下午就有人来把整个架子都拆了,换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