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见放下手机,感觉心里那块一直压着的石头似乎松动了一点,但随即涌上来的是更实际的问题——他放弃了一个重要的项目,这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
沈见没告诉陈迟这个决定。
那天晚上江边的谈话后,他们之间像是隔了一层什么。
说是他们之间也不太恰当,其实基本上都是沈见在回避着,陈迟还是会发来信息,关于十一的或是关于其他邀约。
沈见大部分都没有回复,或者就回复一句“嗯”或者“忙”。
他把所有精力都投到了赵建国的案子上。
既然决定要做,就从头再来。
他再次去了赵家租住的城中村,这次没找赵建国,而是挨家挨户地找当时可能也在那个工地干过活的工人。
很多人一听是问启宸建设的事,都讳莫如深地摆摆手,关上了门。
“别问了,问了也没用。”一个在门口晒太阳的老头眯着眼看他,“他们势力大,我们还要在这片找活干呢。”
沈见没放弃,他买了几包烟,蹲在村口的小卖部门口,跟等活儿的零工闲聊,请他们抽烟,慢慢套话。
几天下来,脸皮磨厚了,也终于得到一点零碎的信息:启宸建设在安全管理上确实混乱,为了赶工期,很多安全规程都形同虚设。
但具体到赵建国出事的那次,没人敢多说。
他又跑了几家小的建筑公司,以咨询业务为名,旁敲侧击地打听行业里关于安全事故处理的惯例。
得到的答案大同小异:除非闹出人命或者媒体曝光,否则基本都是能压就压,能拖就拖,最后赔点钱了事。
这天下午,他回到律所,李敏看到他,欲言又止。
“沈律,王律师那边……把宏远项目的资料都要走了。还说……以后这个案子您不用再跟进了。”
“嗯,我知道。”沈见脸上没什么表情,“帮我查一下,启宸建设近三年在梧城参与过的所有项目,特别是跟他们有合作关系的材料供应商和分包单位名单。”
李敏愣了一下:“沈律,您这是……”
“重新找证据。”沈见坐下,打开电脑,“既然直接的路走不通,就换条路走。”
他盯着屏幕,开始梳理这几天收集到的碎片信息。
启宸建设,王启明,混乱的安全管理,还有那些讳莫如深的工人……
他需要一个突破口。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陈朋。
【陈胖:见儿,晚上出来喝酒?哥们儿谈恋爱了!你肯定想不到是谁!】
沈见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动了动,最后还是回了:
【沈见:忙,走不开,下次。】
他放下手机,继续看资料。
窗外天色渐暗,律所里的人陆续离开。
他一个人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光映着他专注而略显疲惫的脸。
这种独自摸索、看不到前路的感觉,他并不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