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孩。
是那个他素未谋面的弟弟。
沈见闭了闭眼。
原来她回来过梧城,为了卖房子。她甚至都没有告诉自己一声,甚至都没有来看过自己。
“……沈先生?您还在听吗?”
沈见睁开眼。
“好,”他听到自己说,声音没有颤抖,反而平静得不像话,“我现在过来。”
他转过身,重新发动车子,驶向那个他出生、长大、后来只剩下他一个人,如今都要被卖掉的“家”。
梧林花园的楼道比他自己现在住的地方更旧,声控灯却意外地灵敏。
他再次站在熟悉的防盗门前,拿出那把很多年都没有再用过的钥匙。
中介和买家都来了,买家是一对年轻的情侣。
门打开,里面几乎都空了。客厅、餐厅、厨房,都只剩下了一些搬不走的笨重家具,积着一层灰。
“户型还不错,就是有点旧了。”
“装修得全部重来,这都得算进成本里。”
情侣低声讨论着,和中介一起在各个房间里穿梭着。
沈见没有跟着,他站在自己曾经睡得房间门口。这里面也空了,只剩下一个老旧的木质书桌和那个靠着墙的衣柜。
那是他父母结婚的时候打得家具,看来母亲是觉得笨重,所以没有带走。
他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拉开了衣柜里的一个抽屉。
里面空空荡荡的。
他又拉开下面那个大一点的抽屉,同样是空的,只是在抽屉的最里头,躺着一个浅蓝色的信封。
沈见拿出那个信封,心脏猛然一震。
他记得这个信封。
信封没有封口,边缘都已经有些泛黄发脆,他抽出里面的信纸,同样泛黄的纸张上,是熟悉的、属于少年时代稚嫩却又无比认真的字迹。
开头写着:
【陈迟同学:
你好,陈迟同学,也许你不记得我是谁了。我是沈见,你的同班同学,我就住在对面那栋楼……】
后面的字,他不用看也都记得一些。
写了自己是如何注意到他,写了那些走廊里的擦肩而过,写了物理小组合作时他心里的那点欢喜,写了……
那份笨拙却又真诚的喜欢。
最后,大概是祝陈迟前程似锦。
沈见还记得。
高二文理分科前,他躲在房间里,写了又撕,撕了又写,耗光了力气与勇气,最终也没能把这封信送出去。
他还以为自己早就把它处理掉了,没想到竟然被藏在了这个旧衣柜抽屉的最深处,而这么一藏,就是十年。
如今,连藏着这最后一点秘密的地方,也要被彻底清空了。
沈见默默地将信纸折好,塞回信封,然后把它收进了大衣口袋里。
中介这时走了进来,说道:“沈先生,买家已经走了。说真的,这房子您母亲报价挺实在的,就是要求全款,周期比较紧。”
“嗯。”沈见应了一声,目光从衣柜上移开。
“她……怎么说的?”他问,声音有些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