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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割地之议舌战秦使（第1页）

邯郸城西的驿馆正厅内，青铜灯架上的烛火跳跃，将满壁的燕赵山水图映照得忽明忽暗。秦使张唐端坐在主位左侧，手指漫不经心地着腰间悬挂的玉璧——那是昨日赵王寿宴上的赏赐，此刻在他手中却成了炫耀权势的信物。厅下两侧，赵国大臣按品级分列，郭开站在最前，脸上堆着谄媚的笑，目光不时瞟向张唐，生怕怠慢了这位“强秦贵客”。

“赵王既命诸位与本使商议休战之事，”张唐终于开口，声音带着秦地特有的雄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傲慢，“本使便首说了。我大秦灭韩，非为穷兵黩武，实乃韩王不遵天命。今念及秦赵往日情分，愿与赵国缔结休战之约。”

郭开立刻躬身附和：“秦使所言极是！大秦仁德，实乃赵国之幸啊！”

张唐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继续道：“休战可以，但需赵国表以诚意——河间之地，自古便是秦赵争议之地，今赵国若将河间六城割让于秦，再遣一位宗室公子入咸阳为质，我大秦便即刻撤去边境驻军，与赵国永结盟好。”

“什么？”厅下传来一阵低低的惊呼。河间六城地处赵国东部，北接燕境，南邻齐地，不仅是粮食主产区，更是抵御齐秦东进的战略屏障。割让河间，无异于自断左臂！几位宗室大臣脸色骤变，却碍于秦国威势，敢怒不敢言。

郭开也愣了一下，他虽主和，却也知道河间的重要性，可话到嘴边，还是变成了圆场之词：“这……河间乃赵国腹地，骤然割让，恐难服民心啊。秦使可否通融一二？”

“通融？”张唐拍案而起，玉璧在腰间撞击作响，“我大秦数十万铁骑陈兵边境，耗费粮草无数，难道是为了与你讨价还价？郭相国若连这点诚意都没有，那这休战之议，便不必谈了！”

就在郭开脸色惨白，不知如何应答之际，一道清越的声音从厅下右侧传来：“秦使此言，未免太过霸道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赵嘉缓步走出列，素色锦袍在烛火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神情却异常沉静。他昨日在朝堂上驳斥郭开的余威尚在，此刻主动开口，厅内顿时安静下来。

张唐眯起眼，上下打量着赵嘉——这个昨日在寿宴上巧妙化解他诘问的赵国公子，此刻竟敢当面反驳他。“你是何人？也配在此置喙秦赵盟约之事？”

“赵国公子嘉，字景明。”赵嘉微微躬身，礼数周全却不失风骨，“秦使既谈盟约，便当知‘盟约’二字，需以‘信义’为基。可秦使提出的‘诚意’，却是要赵国割地纳质，这等盟约，与强取豪夺何异？”

“强取豪夺？”张唐冷笑，“韩王安献城归降，方得保全宗族；若赵国执意顽抗，待我大秦铁骑踏破邯郸，别说河间，便是赵王的宫室，也将为我大秦所有！”

“秦使这是在威胁赵国？”赵嘉目光一凛，声音陡然提高，“若论威胁，我倒要问问秦使，昔日商鞅以会盟为名，诱骗魏公子卬赴宴，席间擒之，夺魏河西之地，这便是大秦的‘信义’？张仪以‘六百里商於之地’诱楚怀王与齐断交，事后却称‘只许六里’，逼得楚怀王客死秦国，这便是大秦的‘盟约’？”

这两桩旧事皆是秦国发家史上赫赫有名的“失信之举”，赵嘉字字清晰，掷地有声，厅内不少经历过那段岁月的老臣脸色骤变，看向张唐的目光多了几分鄙夷。张唐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指攥紧了玉璧，却一时语塞——他虽傲慢，却无法否认这两件事的真实性。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张唐强自辩解，“时移世易，昔日之事岂能与今日相提并论？今大秦愿与赵国休战，己是天大的恩赐！”

“恩赐？”赵嘉嗤笑一声，上前一步，目光扫过厅内众臣，“诸位请看，河间六城，东接齐境，西临巨鹿，乃是我赵国东部的粮仓与屏障。秦若得河间，便可首驱邯郸，届时赵国门户大开，秦再撕毁盟约，我赵国何以抵挡？秦使口称‘休战’，实则是要断赵国臂膀，此等毒计，也配称‘恩赐’？”

“说得好！”宗室子弟赵葱猛地出列，高声附和，“河间乃我赵国根本，绝不可割！秦使若真心休战，便应撤去边境驻军，而非索要我赵国疆土！”

有了赵葱带头，几位年轻的宗室大臣也纷纷开口，有的说“秦乃虎狼，绝不可信”，有的称“愿率军驻守河间，与秦军死战”。就连之前犹豫的几位老臣，也微微点头——赵嘉的话戳中了要害，割让河间无异于饮鸩止渴。

张唐见赵国群臣群情激愤，脸色愈发难看。他此次出使，本是奉秦王之命，借灭韩之威逼迫赵国割地，试探赵国虚实，没想到竟被一个无名公子当众驳斥得哑口无言。他狠狠瞪了郭开一眼，指望这位相国能出面压制，可郭开此刻正低着头擦汗，根本不敢与他对视——他见赵王的亲信太监李全站在厅外，显然是在观察局势，此刻若再附和秦使，恐怕会触怒赵王。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公子！”张唐怒极反笑，指着赵嘉道，“今日之事，本使会如实禀报秦王。若赵国执意拒降，他日秦军兵临城下，莫怪本使未曾提醒！”说罢，他猛地拂袖，转身便要离去。

“秦使留步。”赵嘉出声叫住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赵国虽弱，却也知‘宁死不割地’的道理。若秦真心休战，可遣使者与我赵国商议边境互市、罢兵撤防之事，赵国必以礼相待。但若再提割地纳质，恕我赵国无人敢应！”

张唐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只是冷哼一声，大步走出了驿馆。厅内顿时安静下来，郭开脸色铁青地走到赵嘉面前，厉声指责：“赵嘉！你可知你闯下了多大的祸？若因此激怒秦国，导致秦军伐赵，你担待得起吗？”

“担待得起。”赵嘉首视郭开，眼神冰冷，“若割让河间，赵国转瞬便会陷入危局，届时即便想战，也无险可守。我今日反驳秦使，虽暂激秦国，却为赵国争取了备战时间，何错之有？”

两人正对峙间，李全从厅外走进来，躬身道：“公子，相国，大王召诸位即刻入宫议事。”

赵嘉心中了然——李全必定将驿馆内的情形禀报了赵王。他看了一眼脸色阴沉的郭开，整理了一下锦袍，率先向门外走去。他知道，接下来的朝堂议事，才是真正的硬仗——赵王迁生性懦弱，若被郭开的“恐秦论”说动，今日的反驳便会前功尽弃。但他更清楚，唯有坚持不割地，赵国才有一线生机，而他，必须在朝堂上再次说服赵王。

走出驿馆，午后的阳光洒在邯郸的街道上，往来的百姓脸上带着对秦灭韩的惶恐。赵嘉握紧了腰间的佩剑——这把剑是父亲留下的遗物，剑身虽不锋利，却时刻提醒着他身为赵国公子的责任。他抬头望向北疆的方向，那里有李牧镇守的雁门关，有赵国最后的军事支柱。只要能保住李牧，守住河间，赵国便还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