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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晨炊暮火寻常日相顾无言已情深上（第1页）

供销社的一百斤订单像一块沉甸甸的磨盘，压在豆腐坊每个人的心上。

清晨西点，柳玉娥和秦远山己经站在了灶台前。黄豆是昨夜泡好的，在木盆里胀得，每一颗都吸足了黄河的晨露。磨盘转动的吱呀声打破了黎明前的寂静，乳白色的浆液顺着石槽流进木桶，像一条小小的、温顺的河。

“今天要磨八十斤豆子。”玉娥往磨眼里添豆，动作精准得像打算盘，“五十斤做豆腐干，三十斤做日常卖的水豆腐。”

秦远山推磨的动作沉稳有力。他的手掌己经被磨杆磨出了新的茧子，叠在原先握笔留下的薄茧上，像两段不同人生的印记。“烘烤间那边我加了层竹帘，现在一次能烤六十斤了。就是炭火消耗大，昨天试了试掺些碎煤，温度更稳。”

“煤贵啊。”玉娥皱了皱眉。

“但省时间。一炉能少烤半个时辰，算下来更划算。”远山停下来擦汗，“玉娥，账要往长远算。等这批货交完了，咱们得好好规划下。”

晨光从东窗透进来时，第一锅豆浆己经煮沸。豆香混着水汽弥漫了整个院子，李秀兰在厨房烙玉米饼，锅铲碰着铁锅的叮当声，像为这忙碌的清晨打着节拍。

第一批豆腐点卤时出了点意外——卤水倒得急了些，豆花结成的大小不均。玉娥盯着木桶里絮状的凝固物，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锅做不成豆腐干。”她果断地说，“改做豆花，今天早上卖。”

远山凑过来看：“是不是水温高了？”

“可能。昨天那锅水我烧得太开。”玉娥拿起葫芦瓢，小心地撇去表面的泡沫，“做豆腐干，每个环节都错不得。差一点，就不是那个味儿了。”

失误让他们更加谨慎。第二锅豆浆，玉娥守在灶前寸步不离，用长柄木勺不停搅动，防止糊底。远山则拿着温度计——那是他特地从县中学借来的实验室用品，插在豆浆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水银柱。

“八十五度，可以了。”

卤水缓缓点入，像春雨渗入干涸的土地。这一次，豆花凝结得均匀细密，像上好的云絮。玉娥松了口气，额角的汗珠在晨光里晶莹剔透。

压制成型要两个时辰。趁着这个空当，远山去照看烘烤间的炭火，玉娥开始做日常的豆腐。前院己经陆续有熟客来等开门了。

“玉娥，今天有豆花？”王婶第一个进门，鼻子抽了抽，“这味道，闻着就鲜！”

“第一锅点急了，改做豆花了。王婶尝尝，不要钱。”玉娥舀了满满一碗，撒上葱花、虾皮、淋上香油。

王婶端着碗，却不急着吃，眼睛往后院瞟：“听说你们接了大订单？一百斤？”

消息传得真快。玉娥手上不停，笑着点头：“是供销社要的豆腐干，试试看。”

“了不得！”王婶啧啧称赞，“你爹当年最大的单子，也就是给公社食堂一天供三十斤豆腐。你们这小两口，这才成亲几天，就把生意做出去了。”

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个街坊，都是听说豆腐坊接了订单，特意来道喜的。李大爷拎着两条刚钓的黄河鲤鱼：“给远山补补，瞧那孩子瘦的。”

刘嫂子送来一篮子青菜：“自家种的，不值钱，你们忙，省得去买。”

小小的豆腐坊里，人情味比豆香还浓。玉娥一一谢过，心里暖烘烘的。三年前爹刚走时，也是这些街坊你一把豆子、我一把柴地帮衬，才让豆腐坊撑了下来。如今，这份情谊还在，只是换了种方式。

上午十点，第一炉豆腐干出炉。

金黄色的方块整齐排列在竹帘上，散发着混合豆香和香料的热气。玉娥和远山一块块检查，看颜色是否均匀，硬度是否合适。合格的放进竹筐里晾凉，准备包装；稍有瑕疵的单独放在一边——这些可以自家吃，或者送给街坊。

“这批比试验时还好。”远山掰开一块，断面细腻如脂，“烘烤间的火道设计确实管用。”

“关键是火候。”玉娥也尝了一块，“昨天国栋哥说的那招——炭里埋几块鹅卵石，让热气更匀，真管用。”

提起赵国栋，两人都沉默了一瞬。自那天帮忙砌烘烤间后，赵国栋没再来过豆腐坊，但农机站的人说，他见人就夸柳记豆腐干好。这份坦荡，让玉娥和远山既感激，又有些说不清的歉疚。

“等这批货交了，咱们请国栋来家里吃顿饭。”远山说。

“嗯。”玉娥点头，“还有王主任，供销社那些帮忙的。”

午饭简单得很——早晨做坏的豆花炖了白菜，玉米饼子，就着李秀兰腌的咸菜。三个人围坐在磨盘边，边吃边商量下午的活儿。

“下午要包装五十斤。”远山算着，“机器我调试好了，应该没问题。就是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