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远山肯定地说,“咱们的豆腐比别人好,是因为咱们用心。以后做豆腐干,也要做最好的。”
他拉过玉娥的手,摊开她的掌心。那双手因为常年泡豆浆、磨豆子,指节有些粗大,掌心有薄茧,但温暖而坚实。
“玉娥,日子会紧一阵子。修机器要钱,试制要成本,可能还会失败。”
“我不怕。”玉娥反握住他的手,“最难的三年都过来了,现在有你,有妈,有这豆腐坊,我什么都不怕。”
油灯的火苗跳跃着,在两人眼中映出小小的光点。
东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时,院墙根下的机器零件己整齐排列,像等待检阅的士兵。黄河上传来第一声船笛,新的一天开始了。
李秀兰早早起来,看见小两口依偎在石磨边睡着了——远山头靠着玉娥的肩,玉娥手里还攥着那把梅花扳手。她轻轻给他们盖上薄毯,转身去厨房生火。
豆浆的香气再次飘满小院时,玉娥醒了。她看着身旁沉睡的远山,看着他眉宇间尚未消散的疲惫,心里涌起说不清的柔情。她轻轻起身,开始准备一天的豆腐。
今天要做试验——按照远山笔记上说的,调整豆水比例,尝试更劲道的豆腐,为将来的豆腐干打基础。
磨盘转动的声音唤醒了远山。他睁开眼,晨光中,玉娥推磨的身影如一幅剪影,坚韧而美好。他起身走过去,接过磨杆:“我来,你去点卤。”
“你会推磨?”
“在西北农场,我推过三年磨。”远山笑了,“那时磨的是玉米面,比黄豆费劲多了。”
夫妻俩并肩站在磨盘前,一个添豆,一个推磨。金黄的豆子变成乳白的浆液,潺潺流进木桶。晨光越来越亮,照亮了墙边那些待修的零件,照亮了石磨上那瓶未开的汾酒,照亮了这个简陋却充满希望的小院。
街坊们陆续开门时,豆腐坊里己经飘出不一样的香气——今天的豆腐,似乎格外醇厚。
王婶第一个进来:“玉娥,今天这豆腐味道不一样啊!”
“试着新做法呢。”玉娥笑着切下一块,“王婶尝尝,看够不够劲道。”
豆腐入口,王婶眼睛一亮:“嗯!有嚼头,豆香味也更浓了。这个好,这个好!”
消息传得快,不到晌午,来买“新豆腐”的人就排起了队。玉娥一边忙碌一边解释:“还在试验阶段,不一定每天都有。”
“那什么时候能有啊?”有人问。
玉娥和远山对视一眼,齐声说:“很快。”
是啊,很快。机器会修好,豆腐干会做出来,日子会一天天好起来。就像这黄河水,不管遇到多少曲折,总是向东流去,奔向更广阔的天地。
黄昏时分,远山去供销社买配件。玉娥算着账,今天试验的新豆腐多卖了二十斤,虽然成本高了,但利润也多了。她把多赚的钱单独放在一个小瓦罐里——这是“机器基金”,专款专用。
李秀兰在厨房里哼起了小调,是玉娥小时候常听的黄河谣。歌声混着豆香,飘出院墙,飘向滚滚东流的黄河。
夜幕再次降临时,远山带回了好消息:配件买齐了,只花了二十五块。他还带回一卷透明的塑料薄膜——“这叫聚乙烯,供销社主任说,食品包装最好用这个。”
月光下,夫妻俩继续修理机器。这次有了合适的工具,进度快了许多。到夜深时,机器的骨架己经重新组装起来,只差最后的调试。
“明天应该就能试机了。”远山抹了把脸上的油污。
玉娥打来热水给他洗手,忽然说:“远山,等机器修好了,咱们用第一批包装好的豆腐干祭拜我爹吧。让他也看看,他的豆腐手艺,传到咱们这儿,没有丢,还要发扬光大呢。”
远山握住她湿漉漉的手:“好。让爹放心。”
夜风吹过,院墙根下那台渐渐成型的机器沉默地伫立着,像一颗等待破土的新芽。而在它旁边,石磨依然厚重,卤缸依然温润——新旧之间,传承与创新之间,这个黄河边的小小豆腐坊,正在书写属于自己的故事。
涛声依旧,豆香依旧。
但明天,一定会有些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