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来了?”周师傅看见他,笑呵呵的,“玉娥说你书多,要打个大书柜。我寻思着,给你打个带玻璃门的,防尘。”
“太破费了……”秦远山有些过意不去。
“不破费。”周师傅摆摆手,“你们结婚,我还没送贺礼呢。这个柜子,算我送的。”
“这怎么行……”
“怎么不行?”周师傅很认真,“秦老师,您教我们家栓子识字,一分钱不收。我做个柜子,还能收钱?”
话说到这份上,秦远山只好道谢。玉娥在旁笑了,拉拉他的衣袖:“周师傅手艺好,咱们就收下吧。”
从木匠铺出来,天己经擦黑了。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晚风很柔,带着炊烟的温暖气息。
“远山,”玉娥轻声说,“我觉得现在真好。”
“嗯?”
“有你在,有妈和玉玲,有豆腐坊,有识字班。”玉娥说,“虽然忙,但充实。虽然累,但踏实。”
秦远山握紧她的手。是啊,真好。这个姑娘用最朴素的话,说出了他最深的感受。
路过豆腐坊时,桂花还在收拾。看见他们,笑着打招呼:“秦老师,玉娥姐,回家啊?”
“嗯,你也早点回。”玉娥说。
“这就回。”桂花顿了顿,压低声音,“玉娥姐,今天孙老大来咱们店了。”
玉娥脚步一顿:“来干什么?”
“说是看看。”桂花说,“转了一圈,问了问价格,也没买什么。我总觉得……来者不善。”
玉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没事,做生意嘛,人来人往正常。你回去吧,明天见。”
等桂花走了,秦远山问:“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玉娥说,“他开他的,我做我的。市场这么大,各凭本事吃饭。”
她说得很轻松,但秦远山感觉到她握着他的手紧了紧。这个姑娘,总是把压力藏在心里,把坚强展现给别人。
回到家,王秀英己经做好了晚饭。玉玲正在灯下写作业,看见他们回来,抬起头:“姐,姐夫,今天学校测验,我考了第一。”
“真棒。”秦远山走过去看她的卷子,“这道题解得好。”
“秦老师教的。”玉玲很自豪。
晚饭时,一家人说着各自一天的见闻。王秀英说街口的李奶奶病了,玉娥说明天要送点豆腐过去;秦远山说起教学观摩的事,玉娥眼睛亮了:“远山,你肯定行!”
“万一讲不好呢?”
“不会的。”玉娥很笃定,“你讲课,学生们都爱听。”
饭后,秦远山在灯下备课,玉娥在一旁算账。煤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靠得很近。窗外,春夜的虫鸣渐渐响起,和着远处黄河的水声,成了这个夜晚最安宁的伴奏。
这就是他们的新婚生活——没有红烛高照,没有喜宴喧哗,只有粗茶淡饭,只有相濡以沫,只有对未来的共同期许。
但对他们来说,这就够了。
因为他们知道,最深的感情,往往藏在最平淡的日子里。就像最好的豆腐,不需要花哨的佐料,只需要豆子实诚,手艺用心,火候到位。
而他们的婚姻,他们的生活,也正在这样的实诚、用心和到位中,慢慢生根,发芽,开花。
夜渐渐深了。秦远山备完课,吹熄灯。躺在床上时,他听见玉娥轻声说:“远山,明天见。”
“明天见。”他说。
然后,在这个春深似海的夜晚,在这个黄河边的小镇上,在这个朴素的家里,两人相拥而眠。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时,他们的故事,还将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