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堂课在新教室里进行得很顺利。秦远山讲得投入,学生们听得认真。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一张张或稚嫩或沧桑的脸上,照在黑板那些工整的粉笔字上,也照在秦远山温和而坚定的眼神里。
下课时,李老师来了,站在教室后门听了一会儿。等学生散了,他走进来:“秦老师,讲得好啊。”
“李老师过奖了。”秦远山正在擦黑板。
“真的。”李老师说,“我听了半节课,你讲得深入浅出,学生们都听进去了。比有些正式老师讲得还好。”
秦远山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按自己的理解讲。”
“这就对了。”李老师拍拍他的肩,“教学嘛,就是要把自己理解的,变成学生能理解的。你做得很好。”
这话是对秦远山最大的肯定。三年了,他第一次听到有人说他“做得很好”,而且是在他热爱的教书育人这件事上。
中午回家吃饭时,秦远山把这话说给玉娥听。玉娥正在盛饭,听了眼睛一亮:“我就说你能行!”
“李老师还说,”秦远山继续道,“下学期学校缺个语文老师,问我愿不愿意转正。”
“转正?”玉娥手里的勺子停住了,“就是……正式老师?”
“嗯。有编制,有工资,还有寒暑假。”
“那太好了!”玉娥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远山,你答应了吗?”
“我说……考虑考虑。”秦远山推了推眼镜,“我怕……怕自己不行。正规学校的教学,和识字班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玉娥把饭碗递给他,“不都是教书育人吗?你能教好识字班,就能教好学校的学生。”
她说得那么笃定,好像这事己经成了。秦远山看着她发亮的眼睛,心里那点忐忑慢慢消散了。
“那我……答应?”他试探着问。
“当然要答应!”玉娥在他对面坐下,“这是多好的机会啊!远山,你本来就是老师,就该站在讲台上。”
秦远山点点头,心里做了决定。是啊,他本来就是老师,虽然被耽误了三年,但教书育人的本事还在,热情还在。现在有机会重回讲台,他该抓住。
下午,秦远山去学校找李老师,正式答应了转正的邀请。从办公室出来时,阳光正好,照在学校操场上,照在那些奔跑的孩子身上,也照在他心里。
他走在回豆腐坊的路上,脚步轻快。春风拂面,带来油菜花的香味,带来黄河的水汽,也带来新生活的希望。
走到豆腐坊时,玉娥正在后院晾豆腐干。看见他,她首起身,用围裙擦擦手:“怎么样?”
“答应了。”秦远山说,“下学期开始,我就是镇小学的正式语文老师了。”
玉娥笑了,笑容像春天的阳光一样灿烂。她走过来,很自然地握住他的手:“真好。远山,真好。”
两人站在院子里,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后院的磨浆机己经停了,空气里还弥漫着豆香。晾架上一排排豆腐干在风里轻轻摇晃,像在为他们祝福。
“玉娥,”秦远山轻声说,“咱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嗯。”玉娥点头,“我相信。”
是啊,会越来越好的。他有正式工作了,她有红火的生意,他们有彼此,有家,有对未来共同的期待。
虽然还是住在丈母娘家,虽然还没有自己的房子,虽然镇上偶尔还有闲言碎语,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们在一起,相濡以沫,共同成长。
就像黄河水,虽然会有曲折,会有波澜,但总会向前流淌,奔向更广阔的未来。
而他们的故事,也将在这样的流淌中,继续书写。
春风吹过院子,吹动了晾架上的豆腐干,也吹动了两人相握的手。远处传来学校的上课钟声,悠长而浑厚,在这个春天的午后,传得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