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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红烛未点情意浓粗茶淡饭日子新上（第1页）

西月的柳湾镇，春深似海。

黄河岸边的柳树绿成了一片，柔软的枝条垂到水面，在春风里摇曳生姿。滩涂上的芦苇冒出了新芽，嫩绿的尖儿在阳光下闪着光。田里的麦子己经抽穗了，远远望去像一层绿色的绒毯。

柳记豆腐坊的后院里，那株老桃树开花了。粉白的花朵一簇簇缀满枝头，微风拂过，花瓣簌簌飘落，落在石磨上，落在晾架上，也落在早起忙碌的人肩头。

秦远山搬进柳家己经一个月了。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像黄河水一样，看似平缓，却每天都在向前流淌。

每天早上，他五点半准时起床。轻手轻脚地穿衣，生怕吵醒还在睡的玉娥。走到院里时，王秀英通常己经在灶房生火了。她会给他倒碗热水，让他先暖暖胃。

“远山，今天学校有课？”王秀英一边和面一边问。

“有两节。”秦远山喝着热水，“上午三年级语文，下午二年级。”

“那中午回来吃饭吗？”

“回。”秦远山放下碗，“玉娥说今天试做豆腐皮，让我回来尝尝。”

“这孩子，又琢磨新花样。”王秀英脸上带着笑，“你去洗漱吧，馒头马上好。”

秦远山去井台打水。清晨的井水还带着地底的凉意，扑在脸上，精神为之一振。他想起在西北时，用的都是浑浊的渠水，要沉淀很久才能喝。而现在，这清澈的井水，这热腾腾的早饭，这有人等着的家，都真实得让他有时会恍惚——是不是一场梦？

洗漱完，馒头也蒸好了。王秀英又炒了个青菜豆腐，切了一小碟咸菜。简单的早饭，但秦远山吃得很香。吃完，他帮着收拾碗筷，王秀英也不拦着了——一个月下来，她己经习惯了这个女婿的勤快。

六点半，玉娥起来了。她穿着做豆腐的旧衣裳，头发随意挽在脑后，睡眼惺忪地走到灶房：“妈，远山，早。”

“早。”秦远山给她盛了碗粥，“今天起这么早？”

“昨天泡的豆子多，得早点做。”玉娥坐下吃饭，一边吃一边说，“远山，你今天放学早的话，能不能去供销社帮我带包石膏？快用完了。”

“好。”秦远山记下。

吃过早饭，两人一起出门。走到巷口，一个往东去学校，一个往西去豆腐坊。分开前，玉娥会自然而然地帮他理理衣领：“路上慢点。”

“你也别太累。”秦远山会这样嘱咐。

很平常的对话，但两人心里都暖暖的。这就是婚后生活——没有轰轰烈烈，只有细水长流。

秦远山到学校时，学生们正在操场上晨读。朗朗的读书声在清晨的空气里传得很远，像一首春天的歌。他走进办公室，其他老师己经来了，看见他都打招呼：“秦老师早。”

“早。”秦远山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那是靠窗的位置，阳光正好照进来。桌上摆着学生的作业本，还有他备课本。一切都井然有序。

上午的课很顺利。三年级的学生己经和他熟了，上课积极回答问题，下课还会围着他问东问西。有个叫小梅的女孩子，是识字班栓子的姐姐，作文写得特别好。今天她交上来的作文写的是《我的老师》，里面有句话让秦远山心里一热：“秦老师就像黄河边的柳树，看起来瘦弱，但风雨来了，他总站在那里，为我们挡风遮雨。”

下课铃响时，秦远山还在批改作文。李老师走过来：“秦老师，还不去吃饭？”

“这就去。”秦远山合上作业本。

“对了，”李老师说，“县教育局下个月要组织教学观摩，每个学校推一个老师。咱们学校，我推了你。”

秦远山愣住了：“我？我刚转正……”

“刚转正怎么了？”李老师拍拍他的肩，“你课讲得好，学生们喜欢，其他老师也服气。就这么定了，你准备准备。”

从办公室出来，秦远山心里五味杂陈。教学观摩——这是对他教学能力的认可，也是压力。如果讲得好，可能有机会去县里交流；如果讲不好……

正想着，身后有人叫他：“秦老师！”

回头一看，是赵国栋。他推着自行车站在校门口，车把上挂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本书。

“赵同志？”秦远山有些意外。

“我来学校送点学习资料。”赵国栋走过来，语气很自然，“听说你现在在这儿教书了？”

“嗯，这学期开始的。”

“挺好。”赵国栋点点头，“你教识字班的事，镇上人都知道。现在教学校，应该更得心应手。”

这话说得很真诚，没有阴阳怪气。秦远山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还在学习。”

两人并肩往外走。春日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路边的梧桐树发了新叶，嫩绿嫩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