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过。”秦远山说得很坦然,“但暂时回不去。一来身体还需要养,二来……省城现在变化大,我脱离社会三年,回去也不知道能干什么。”
他顿了顿,又说:“在柳湾镇挺好。有工作,有学生,有……有大家照顾。”
他说“大家”时,眼睛看了玉娥一眼,很快又移开了。但玉娥捕捉到了那个眼神,心里一颤。
王秀英点点头,没再问下去。她给秦远山夹了块豆腐:“多吃点豆腐,玉娥做的,跟您以前吃的味道一样不?”
秦远山尝了尝,细细品了品:“比以前……更好了。豆香更浓,口感也更细腻。”
“那是。”王秀英有些骄傲,“这孩子肯琢磨,什么新花样都想试试。前阵子还弄了个什么‘元宵豆腐’,炸了撒白糖,卖得可好了。”
说到豆腐,玉娥的话匣子打开了。她说起最近试做的新品——豆沙豆腐卷,说起想注册商标的事,说起对未来的规划。秦远山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偶尔提一两个建议。
夕阳完全沉下去了,天边只剩一抹暗红。王秀英起身去点灯,玉娥和秦远山在院子里收拾碗筷。
“秦老师,您坐,我来。”玉娥接过秦远山手里的碗。
“我帮你。”秦远山坚持。
两人一起把碗筷端到灶房。灶房里没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玉娥打水,秦远山洗碗,配合得很默契。水声哗哗,碗碟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个昏暗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玉娥,”秦远山忽然开口,“谢谢你。”
“谢什么?”玉娥一愣。
“谢谢你……和你母亲。”秦远山说得很轻,“这顿饭,对我来说……很重要。”
玉娥听懂了。这不是一顿普通的饭,是王秀英的认可,是这个家庭的接纳。对一个漂泊了三年、几乎失去一切的人来说,这份接纳比什么都珍贵。
“您别这么说。”她声音有些哽咽,“是我们该谢谢您。”
洗完碗,两人回到院子里。王秀英己经点了煤油灯,挂在屋檐下。昏黄的光晕洒下来,把院子照得朦朦胧胧的。她坐在灯下做针线,见两人出来,说:“你们说说话,我把这双鞋底纳完。”
玉娥和秦远山在石桌旁坐下。夜风吹过,带来桃花的淡淡香气。远处传来识字班下课的动静——今天是周五,该放学了。
“秦老师,”玉娥轻声说,“您给我的书……我能看看吗?”
秦远山点头。玉娥从屋里拿出那个油纸包,解开红绳。里面是一本线装书,纸页己经泛黄发脆,但装帧很精美。封面上是竖排的三个字:《诗经集注》。
“这是我父亲留下的。”秦远山说,“他生前是中学语文老师,最喜欢《诗经》。这本书他用了半辈子,上面有很多批注。”
玉娥小心翼翼地翻开。果然,书页的空白处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字迹工整清秀。有些地方还画了简单的图——草木,鸟兽,山水。
“太珍贵了……”她不敢再翻,“您还是收回去吧,我怕弄坏了。”
“送给你的。”秦远山说,“你不是在学《诗经》吗?这本书应该对你有用。”
“可是……”
“收着吧。”秦远山的语气很坚决,“放在我那儿,也就是个念想。给你,还能派上用场。”
玉娥捧着书,手有些抖。她明白这份礼物的分量——这不是一本普通的书,是秦远山父亲的遗物,是他最珍视的东西。现在他送给了她,意味着什么,她不敢深想,又忍不住去想。
“谢谢您。”她最终说,“我会好好保存的。”
“不用保存得太仔细。”秦远山笑了,“书是拿来读的,不是拿来供的。该翻就翻,该写就写。”
这话说得通透。玉娥点点头,把书重新包好,抱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