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渐渐深了。王秀英纳完鞋底,打了个哈欠:“你们聊,我先去睡了。秦老师,您再坐会儿。”
“不了,我也该回去了。”秦远山站起身,“今天打扰了。”
“什么打扰不打扰的。”王秀英送到院门口,“常来。玉娥这孩子忙,您多帮衬着她点。”
“我会的。”
玉娥送秦远山出门。巷子里很暗,只有几户人家窗口透出的微光。两人默默走着,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回响。
走到巷口时,秦远山停下脚步:“就送到这儿吧,你回去。”
“我送您到门口。”玉娥坚持。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快到秦远山住的那条巷子时,玉娥忽然说:“秦老师,镇上那些闲话……您别往心里去。”
秦远山怔了怔:“什么闲话?”
“就是……就是关于咱们的。”玉娥声音很低,“说咱们走得太近,说……说我不该跟您在一起。”
她说完这话,脸烧得厉害。幸好天黑,看不清楚。
秦远山沉默了很久。夜风吹过,带着春夜的凉意。远处黄河的水声哗哗地响,像是在催促什么。
“玉娥,”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那些话……是我该跟你说对不起。因为我,让你受委屈了。”
“我不委屈。”玉娥抬起头,虽然看不清他的脸,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我只是……只是不想您因为这些闲话,就……就疏远我。”
她说得很首接,把这几天的感受都说了出来。秦远山听懂了,心里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我不是疏远你。”他轻声说,“我是……是怕影响你。你是个好姑娘,该有更好的……”
“什么是更好的?”玉娥打断他,“更好的就是别人觉得好的?可我觉得好,才是真的好。”
这话说得很重,像石头一样砸在两人之间。秦远山看着她,虽然看不清表情,但能感觉到她的坚定。这个姑娘,总是这样,认准了就不回头。
“玉娥,”他艰难地开口,“我……我配不上你。”
“配不配得上,我说了算。”玉娥的声音在颤抖,但很清晰,“秦老师,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年龄,身体,过去……这些我都想过。可我想说的是,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您这个人,是您教我的道理,是您对我的好。”
她一口气说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这些话在她心里憋了很久,今天终于说出来了。
秦远山站在黑暗中,一动不动。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很快,很响。也能听见玉娥的呼吸,急促而坚定。这个姑娘把一颗心捧到他面前,赤诚,滚烫,让他无法拒绝,也不敢接受。
“玉娥,”他最终说,“给我点时间。让我……想想。”
“好。”玉娥点头,“我等您。”
她说完,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住,回头说:“秦老师,明天……明天您还来店里吗?”
“来。”秦远山说,“账本还没对完。”
“那我等您。”玉娥笑了,虽然秦远山看不见。
她走了,脚步声渐渐远去。秦远山还站在巷口,望着她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夜风吹过,带着桃花香,带着黄河的水汽,也带着这个春夜里,两颗心碰撞出的余温。
而明天,太阳照常升起时,这家豆腐坊的故事,还将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