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这一切都有了回报。两千多块,在1982年的柳湾镇,是一笔不小的财富。很多工人家庭,一年的收入也不过三西百块。
“玉娥,”秦远山轻声说,“你很了不起。”
玉娥擦擦眼泪,摇摇头:“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有桂花她们,有您,还有……还有很多帮过我的人。”
秦远山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姑娘,吃了那么多苦,有了成绩却不忘感谢别人。这样的品性,比那些数字更珍贵。
“明年有什么打算?”他问。
玉娥深吸一口气,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个本子。那是她这段时间记下的想法,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
“我想扩大店面。”她指着本子说,“店后面的仓库,我想租下来,改造成专门的操作间。现在的操作间太小了,转不开身。”
秦远山点点头:“这个想法好。操作间和店面分开,更卫生,也更能保证豆腐的质量。”
“我还想添设备。”玉娥继续说,“想买台豆浆机,夏天可以卖豆浆;还想买台压豆腐干机,现在手工压,效率太低。”
“这些设备……不便宜吧?”
“是不便宜。”玉娥说,“但我算过了,如果生意能保持现在的势头,明年年底应该能攒够钱。”
她翻到下一页:“还有,我想注册商标。”
“注册商标?”秦远山有些意外。
“对。”玉娥的眼睛亮起来,“柳记豆腐坊现在在镇上有了名气,但出了镇,就没人知道了。我想注册个商标,叫‘黄河女儿’豆腐,以后不光在镇上卖,还要卖到县城,卖到省城。”
她说这话时,整个人都在发光。秦远山看着她,仿佛看到了三年前那个在黄河边对他说“我要把柳记豆腐做出名”的姑娘。三年过去了,她没变,还是那么有想法,有闯劲。
“商标注册需要什么手续?”他问。
“我打听过了,要去省城的工商局。”玉娥说,“材料挺复杂的,要写申请,要设计图案,还要提供样品。我正发愁呢,这些事都不懂。”
秦远山想了想:“我可以帮你。”
“您?”玉娥眼睛一亮。
“嗯。”秦远山说,“我以前在省城待过,知道一些门路。申请材料我可以帮你写,商标图案……我也可以试试设计。”
玉娥高兴得差点跳起来:“真的?那太谢谢您了!”
“先别急着谢。”秦远山推了推眼镜,“这些事都不容易,得一步一步来。咱们先把眼前的年过好,开春再慢慢筹划。”
“好!”玉娥重重点头。
窗外,鞭炮声越来越密集了。远处传来孩子们的欢笑声,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着炊烟,空气里飘着年夜饭的香味。
玉娥站起身,走到窗前。夕阳的余晖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看着窗外的镇子,这个她出生、长大、奋斗的地方,心里充满了希望。
一年前,她还在为生计发愁。一年后,她有了自己的事业,有了清晰的规划,还有了一个能帮她、懂她的人。
“秦老师,”她转过头,看着坐在灯光下的秦远山,“明年……您有什么打算?”
秦远山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我想……在镇上办个识字班。”
“识字班?”
“嗯。”秦远山说,“镇上很多孩子没机会上学,很多大人不识字。我想办个免费的识字班,教他们认字、写字。就像……就像当年在知青点那样。”
他说这话时,眼神里有种玉娥熟悉的光芒——那是理想的光。三年劳教,似乎并没有熄灭他内心那团火。
“好主意!”玉娥说,“您要是办识字班,我支持您。需要地方,可以用店里;需要钱,我可以出。”
秦远山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个姑娘,总是这样,毫不犹豫地支持他。
“谢谢。”他轻声说。
“又说谢。”玉娥笑了,“咱们之间,不说谢。”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第一颗星星在天边亮起,像一枚银色的钉子,钉在深蓝色的天幕上。
屋里的炉火正旺,豆香还未散尽。在这个辞旧迎新的夜晚,两个曾经各自漂泊的人,因为豆腐,因为理想,因为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坐在了一起。
而新的一年,就在这炉火旁,在这豆香里,在这相视而笑的眼神中,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