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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陋室重逢叙事浊酒清茶话往昔上（第2页）

“柳记豆腐坊……”秦远山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我昨天路过时看见了。店面很气派，招牌也亮堂。我还想，这是镇上谁家开的店，这么有规模。”

“是我开的。”玉娥说，“去年开的。现在每天能做两三百斤豆腐，除了自己卖，还给镇上其他几家豆腐坊加工。”

她说得很平静，可秦远山听得出来，这平静背后是多少汗水和艰辛。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要撑起一个家，还要把豆腐生意做到这个程度，其中的艰难可想而知。

“你很了不起。”他由衷地说。

玉娥摇摇头：“没什么了不起的，就是……一步一步走过来。”

煤炉上的水壶开了，发出尖锐的哨声。秦远山起身去提水壶，动作有些迟缓。玉娥看见他提壶时手在微微发抖，连忙站起来：“我来吧。”

她从秦远山手里接过水壶，从桌上拿起那个搪瓷缸子，往里倒了半缸热水。缸子很旧，搪瓷掉了好几块，露出黑色的铁底。

“您喝点热水。”她把缸子递过去。

秦远山接过来，双手捧着，感受着那点微不足道的暖意。“谢谢。”他说。

玉娥重新坐下。她看着秦远山小口小口地喝着热水，灯光下，他的侧脸显得格外消瘦，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这三年，他一定吃了很多苦。

“秦老师，”她忽然问，“您吃饭了吗？”

秦远山愣了一下，随即有些窘迫：“吃了。中午……吃的面条。”

玉娥看了看屋里。除了那个煤炉和烧水壶，看不到任何炊具。墙角有个小布袋，袋口扎着，隐约能看见里面是些干粮。

“您这里……能做饭吗？”她问。

“能。”秦远山指了指煤炉，“可以煮点简单的。隔壁大娘有时候会给我送点热菜。”

玉娥心里一阵酸楚。她想起父亲去世后那段时间，家里也是这样的光景——母亲生病，妹妹还小，她每天起早贪黑做豆腐，常常顾不上吃饭。那种滋味，她太懂了。

“您等等。”她站起来，“我一会儿给您送点吃的来。我店里还有些豆腐、豆腐干，炖一炖就能吃。”

“不用麻烦……”

“不麻烦。”玉娥打断他，“您刚回来，需要营养。再说，您是我爸的朋友，也是我的老师，我照顾您是应该的。”

她说得恳切，秦远山没有再推辞。他看着她，眼神里有感激，还有别的什么。

“玉娥，”他忽然说，“昨天在街上……我看见你了。但我没敢认。你推着车，忙忙碌碌的，和我想象中的样子……不太一样。我怕认错人，怕打扰你，所以就……走了。”

他终于说出了昨天转身离去的原因。不是不想见，是不敢认，怕打扰。

玉娥的心一下子软了。原来是这样。不是不想见，是怕打扰。

“您应该叫我的。”她说，“再怎么忙，跟您说句话的时间总是有的。”

秦远山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歉意，也有释然：“现在不是见到了吗？”

是啊，现在见到了。虽然晚了一天，虽然中间隔着三年的时光和数不尽的变故，但终究还是见到了。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晨光透过旧窗纸渗进来，和煤油灯的光混在一起，在屋里晕开一片朦胧的暖色。

玉娥站起身：“秦老师，我得回店里了。今天还要做豆腐。晚点我给您送饭来。”

“好。”秦远山也站起来，送她到门口。

在门口，两人又站住了。晨光里，玉娥能更清楚地看见秦远山脸上的每一条皱纹，每一丝疲惫。而他也能更清楚地看见，这个曾经青涩的姑娘，如今眼里的坚韧和光芒。

“玉娥，”秦远山轻声说，“谢谢你来看我。”

“应该的。”玉娥说，“您好好休息。有什么事，随时来店里找我。”

她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秦远山还站在门口，晨光中，他的身影单薄得像一张纸，却又站得笔首。

那一刻，玉娥忽然觉得，这三年的等待，这三年的思念，都值得。

因为他回来了。虽然落魄，虽然病弱，但他回来了。而且，他还是那个秦老师——会为认不出她而歉疚，会为父亲去世而难过，会真心实意地说她“了不起”。

这就够了。

她加快脚步，往豆腐坊走去。晨风吹在脸上，很冷，可她心里是暖的。

今天要做很多豆腐。不仅要供应店里，还要给秦老师炖一锅热腾腾的豆腐汤。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这一次，她知道有个人，就在不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