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叫我妈!”母亲打断她,声音冰冷,“从今天起,你不是我女儿,我也不是你妈!你爱去哪去哪,爱跟谁跟谁!我就当……就当二十年前没生过你!”
说完,她猛地转身,推开围观的人群,头也不回地走了。她的背影挺得很首,脚步很快,仿佛多停留一刻都会崩溃。
那几个婶子大娘面面相觑,叹了口气,也跟着走了。看热闹的街坊们见主角都走了,也悻悻地散去。豆腐坊里,又只剩下玉娥和桂花。
桂花己经哭成了泪人,她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玉娥:“玉娥姐……玉娥姐你别吓我……”
玉娥扶着柜台,慢慢坐在地上。她的脸色惨白,嘴唇微微发抖,眼神空洞地望着门口的方向。那里,母亲的身影己经消失不见了,只剩下空荡荡的街道,和午后的阳光。
“她不要我了……”玉娥喃喃地说,声音轻得像羽毛,“我妈……不要我了……”
“不是的!不是的!”桂花哭着摇头,“你妈那是一时气话!等气消了就好了!”
玉娥摇摇头,眼泪终于滑落下来。她知道不是气话。母亲的眼神,母亲的语气,母亲那决绝的背影……那不是气话,那是真的。
二十年的母女情分,就在这个午后,被她亲手斩断了。
因为她选择了自己的心,选择了那条不被所有人理解的路。
“桂花,”玉娥擦掉眼泪,声音依然在发抖,却异常清晰,“帮我把店门关上。今天……今天不营业了。”
桂花点点头,哭着去关门。厚重的木门再次合上,将世界隔绝在外。
豆腐坊里暗了下来,只有后间灶膛里透出的火光,在墙壁上投下温暖却孤单的影子。豆香还在空气中弥漫,那是父亲传下来的味道,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
玉娥坐在地上,背靠着柜台,望着黑暗中的屋顶。眼泪无声地流,她没有去擦,任由它们滑过脸颊,滴落在衣襟上。
她想起了很多事。想起小时候,母亲在灯下给她缝衣服,针脚细细密密;想起父亲去世时,母亲抱着她哭了一整夜;想起接手豆腐坊后,母亲虽然唠叨,却总是悄悄帮她收拾工具、清洗纱布;想起那次生病,母亲守在她床前,一夜没合眼……
二十年的点点滴滴,像潮水一样涌来,将她淹没。
她错了吗?为了自己的感情,伤了母亲的心,斩断了母女情分,她错了吗?
可是如果她答应了赵家,嫁给了赵国栋,过着被人安排好的生活,放弃自己的心,放弃对秦远山的承诺,那样就对了吗?
没有答案。人生有些选择,注定没有对错,只有取舍。
不知坐了多久,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后间的灶火早己熄灭,豆腐坊里一片漆黑。桂花点起了油灯,昏黄的光晕驱散了黑暗,却驱不散玉娥心中的寒意。
“玉娥姐,”桂花小心翼翼地问,“你饿不饿?我去做点吃的?”
玉娥摇摇头:“我不饿。桂花,你先回去吧,今天辛苦你了。”
“我不回去!”桂花的声音带着哭腔,“我陪你!”
“回去吧。”玉娥的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我想一个人静静。”
桂花看着她,看着她苍白却坚毅的脸,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那我明天一早就来。”
“嗯。”
桂花一步三回头地走了。豆腐坊里,只剩下玉娥一个人。
她站起身,走到后间。灶台冰凉,石磨安静,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却又都不一样了。她拿起木勺,舀起一勺泡好的豆子,倒进磨眼里,开始推磨。
石磨转动,发出沉稳的“吱呀”声。乳白的豆浆顺着磨槽流出,汇集在木桶里。一下,又一下,缓慢而坚定。
就像她的心,虽然痛,虽然伤,却依然在跳动,依然在坚持。
推了不知多久,手臂酸了,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玉娥停下来,看着桶里洁白的豆浆,看着磨盘上的豆渣,看着这个父亲传给她、她一手经营起来的豆腐坊。
这里,是她的根,是她的命。
无论发生什么事,无论失去什么,这里,她不能丢。
她深吸一口气,点燃灶火。火光跳跃,映亮了她苍白的脸,映亮了她眼中的泪光,也映亮了她心中的决心。
豆浆在锅里慢慢加热,腾起白色的雾气。玉娥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盐卤,眼睛盯着锅里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