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书网

第25章 重抚石磨忆父语匠心初醒试牛刀上（第2页）

然而，决心易下，实施却难。最大的困难摆在了面前——没有豆子。

家里仅存的那点豆子，早在父亲病重后期和丧事期间就吃完了。那几株豆苗才刚刚长出真叶，远水解不了近渴。去镇上买？她身无分文。

她的目光在作坊里仔细搜寻，像寻找宝藏的猎人。角落里的麻袋早己空空如也，抖拉开只有更多的灰尘。她不甘心，蹲下身，在每一个可能遗漏的角落仔细翻找。

终于，在倾倒的滤布架下面，她发现了一个被遗忘的小瓦罐。罐口用一块破布塞着。她心跳加速，小心翼翼地打开瓦罐。

里面果然有豆子！不多，只有小半罐。但可能是因为密封尚可，这些豆子虽然看起来干瘪瘦小，颜色暗淡，却并没有腐败霉变的迹象。这或许是父亲当年藏起来，准备做豆种或者应急的最后一点存货。

玉娥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将豆子倒在手心，一颗一颗地挑选，剔除掉个别破损的。最终，她得到了小小的一捧，或许只够做出一碗豆浆的量。

但这足够了！这足够了！

她立刻行动起来。打来清水，仔细清洗这些珍贵的豆子，然后将其浸泡在干净的瓦盆里。豆子吸水后，渐渐变得了一些，重新焕发出些许生机。

接着，她开始彻底打扫作坊。清扫蛛网，擦拭工具，冲洗灶台和铁锅。她没有电动磨浆机，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那盘沉重的石磨。

她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试图推动那许久未动的石磨。磨盘发出“嘎吱嘎吱”的涩响，沉重得如同凝固的岁月。她瘦弱的身躯几乎吊在了磨杆上，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才勉强让磨盘极其缓慢地转动起来。

每推动一圈，都异常艰难。但她的眼神却越来越亮。汗水混合着灰尘滑落，她也顾不上擦。

浸泡好的豆子被一点点加入磨盐。沉重的石磨相互摩擦、挤压，发出沉闷而熟悉的“咕噜”声。乳白色的生豆浆，顺着磨槽，断断续续地、缓缓地流了出来，滴入下面接着的木桶里。

那声音，那景象，仿佛具有神奇的魔力，瞬间将玉娥带回了童年，带回了父亲身边。所有的疲惫和辛酸，在这一刻似乎都得到了补偿。

生豆浆有了，接下来是煮浆、过滤……每一步，她都做得无比专注，无比虔诚，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她在用这仅有的、父亲留下的豆子，与父亲隔空对话，向他证明，女儿没有让他失望。

灶膛里的火燃起来了，跳跃的火光映红了她流着汗、沾着灰却异常平静坚定的脸庞。作坊里久违地升腾起蒸汽，带着生豆浆特有的青涩香气，逐渐驱散了霉味和死寂。

过滤后的豆浆倒入洗净的铁锅，在柴火的加热下开始翻滚，散发出浓郁醇厚的熟豆香。这熟悉的香气弥漫在小小的作坊里，也钻出窗户，飘散在院子里。

炕上的母亲似乎也闻到了这久违的豆香，她挣扎着坐起身，茫然地、努力地嗅着，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难以察觉的波动。

玉娥全神贯注，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己就绪。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步，也是最关键、最考验手艺的一步——点卤。

她洗净手，屏息凝神。面对着小半锅微沸的豆浆，她感觉自己仿佛能听到父亲就在耳边低语。

她端起那碗用清水化开的、仅有的石膏水。

（本章上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