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如薄纱般铺展在书桌前,夏珂的指尖悬停于键盘之上,迟迟未落。窗外的城市尚未完全苏醒,远处高架桥上偶有车辆驶过,留下一道道流动的光影。她望着文档里那句“当我们以为终点已至,才发现,那不过是另一段旅程的起点”,忽然觉得胸口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震颤??像是一颗种子终于破土而出,而根系早已蔓延千里。
许源端着两杯咖啡走进来,发梢还沾着洗漱后的水珠。他将其中一杯轻轻放在她手边,俯身看了眼屏幕,嘴角微扬:“写到这儿了?”
“嗯。”她点头,捧起杯子暖手,“刚才看了央金的视频……我一直在想,我们是不是太贪心了?二十年、三十年、五十年,真的能走那么远吗?”
他坐到她身旁,目光落在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戳上:2045年6月17日。“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说要建图书馆的时候吗?”他轻声问,“那时候你说,只要能让一个孩子安静地读完一本书,就够了。”
她笑了:“是啊,结果一不小心,就建了二十座。”
“不是一不小心。”他纠正,“是你心里从来就不甘心只点亮一盏灯。你想要整片夜空都亮起来。”
她侧头看他,清晨的光线勾勒出他眼角细密的纹路??那是风吹日晒与岁月共谋的痕迹,却比任何青春容颜更让她心动。“你也一样。”她说,“你嘴上总说‘慢慢来’,可每次看到新选址的照片,眼睛都会亮。”
他没否认,只是伸手拨开她额前一缕乱发,动作温柔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所以呢?”他问,“接下来怎么写?”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将手指放回键盘。
>**第20章?光不止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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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前,我们在云南山巅签下第一份设计图时,并未料到这条路会如此漫长,又如此丰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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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曾以为,“重逢之地”是为了弥补那些未曾被好好阅读的童年;后来才明白,它其实是在治愈我们自己??那个曾经孤独、迷茫、害怕被遗忘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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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座馆落成那天,我都看见许源蹲在角落,默默检查地板有没有翘边,窗户能不能顺利推开。他从不站在镜头中央,却始终是所有人心中的支柱。而我,则学会了不再躲在幕后。我不再只是策划者、记录者,而是和他并肩站在泥地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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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有人称我们为“理想主义者”,也有人说我们“天真得可笑”。可当我在青海湖畔听见孩子们用藏语朗读《小王子》,在福建渔村看见涨潮时书舱漂浮如星舟,我才真正懂得:所谓天真,或许只是对美好的执拗不肯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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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第二十座“重逢之地”已在西藏边境竣工。它的名字叫“回声之庭”,取自一句古老的谚语:“言语会消散,但爱会在山谷中反复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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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幕当天,一位十二岁的女孩递给我一封信。信纸泛黄,字迹稚嫩,写着:“夏老师,我想当一名建筑师,像许老师那样,为别人盖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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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信转交给他。那天夜里,他在工地守到凌晨,亲手在主墙上刻下一行小字:
>“此屋由央金、卓玛、阿旺及无数未署名的梦想共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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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从此以后,这里不再是我们的作品,而是他们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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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们的梦正在被更多人接过去。他们开始自发组织读书会,用零花钱凑钱买书,甚至有几个高中生利用暑假徒步进山,为更偏远的村落运送旧课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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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令人动容的是,“童年回声”计划已收集超过十万封来信。一位九十岁的老兵寄来一本翻烂的《战争与和平》,扉页写着:“这是我一生最爱的书。如今送出去,希望它能在另一个少年手中继续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