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算是摊牌了,蒙世成要杀他早有预料,可牵扯上曹莺口中的证据,那就证明此人就是他追查经年一生之敌。可他不认为证据是假的,否则蒙世成沉默多年,不会突然暴露自己。只是,为免后患,此战蒙世成势必倾其全力以致命一击,温玠那边,危险了!
好在他有所准备,想到此处心稍稍一放,斜睨着蒙令裳微露讥讽,“他想杀我,我又何曾不想让他死无葬身之地?他能设局,我便能设局中局。”
蒙世成无非是仗着人多势众欲在途中人不知鬼不觉取他性命,却绝然想不到,他的人早已持储君令牌至东宫求援,届时那些乱臣贼子都会陷入包围圈,一个也逃不掉。
蒙令裳虽未真正领教徐从璟的x手段,却最是清楚自己父亲的手腕,能打得有来有回的人又岂是什么凡夫俗子,可猛虎争斗必两败俱伤,这不是她愿意看到的。
“你们别斗了好不好?我早知你身份,可我替你瞒下了,才未在你羽翼未丰时给你致命一击,看在我救你一命的份儿上,你收手吧!”徐岁柔一事她还有信心撇清关系,然自她得知徐从璟乃徐敬执之子时就明白,两人之间这辈子都会横亘着抹不去的仇恨,可她不甘心,她势必争取与心爱之人白头偕老,艰难抉择之下,她做了唯一一件对不起父亲之事。
杀父仇人,有什么资格谈恩情?她蒙家辱害柔儿,又残害父亲,他倒想接招,看看这究竟是何方妖孽!徐从璟嗤道,“难怪我多次设局都未能引他露面,原来是你从中作梗,若没有你,我早已报仇雪恨。”
说罢,他小半步逼近,右臂抬起,只见“楼嫣许”身子挣扎,双脚齐跺,说不清是求救还是劝他离开,顿时眯眼细察。
“你别过来!”蒙令裳手中匕首直指前方,另一只手缓缓捂上心口,“我不愿看你送死,我真的爱你,我有什么错?你为何不能给我一次机会?为何对我这么狠心?”
徐从璟讥笑,这世道真是变了,恶贯满盈之人竟在控诉世间不平世人不公,简直厚颜无耻遗笑千秋!
“该死的是你们蒙家人!不是我父亲。”他目光微不可察地转过一圈,放声道,“你们做的那些事,天道轮回必遭天谴,我即便是死,也绝不与你等小人同流合污!”
“天谴”、“小人”等词刺痛蒙令裳心扉,她终于深深领会到,面前男人既难感化亦不可把控,故而敛去那副假模假样,杀意跃然于脸上,声线沉沉,“既然如此,就莫要怪我不客气了。”
徐从璟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疯子对于所爱之物,要么得到,要么毁掉。不过他早有怀疑,遂欲上前掀“楼嫣许”头套,奈何暗处埋伏之人收到眼色即刻倾巢而出,刀剑枪棍皆有,齐齐重击,刀刀致命。
那群人来势汹汹如暴雨骤临,精准抓住他每一处弱点,似是经年训练有素只为有朝一日取他首级,好在他非花拳绣腿,避身躲闪之际灵活地转动手腕,剑光一闪,横扫一片。
一番缠斗后,徐从璟站立不定,睥睨众人。
以众敌一,竟还杀不了他!因爱生恨的小娘子眼里灌着凶恶,这才想起手中人质,匕首顺势一抬,卡在“楼嫣许”颈间,“你别动!再动我杀了她!”
徐从璟有一瞬间的犹豫,但很快他就确认那并非真正的楼嫣许,眸光一凛,握紧手里的剑蓄势待发。
然电光火石之间,一郎君破窗而入,一脚把蒙令裳踹向墙角,匕首落地,蒙令裳捂腹躬腰,疼得脸色发青。
徐从璟放目一看,坏了,云秉定是以为他阿姊被绑,救人来了。果然见他两步飞奔过去,掀去那人头套,惊呼,“你不是我阿姊!”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那假扮之人已挣脱绳索,袖间短刀亮出,直直刺过去!
徐从璟眼疾手快,纵身一跃推开云秉,可已然来不及再躲,刀尖稳稳刺入他胸口,痛感麻遍全身,他心一狠,挥剑一劈,人头落地,血溅当场。
“姓徐的!”楼云秉看着他瞬间惨败的脸色惊叫一声,然还未来得及懊悔,周遭那些侍卫已卷土重来,一应武器形成包围圈。
楼云秉层层抵挡,奈何对方人多势众,他不是打小的练家子,基本功不足难免吃亏,数招下来挂了些彩。徐从璟见状,只好硬着头皮往上顶,虽步履略略虚浮,却眼神凛冽势如破竹,硬生生接下一连串攻击,使出绝命连环斩。
几个回合下来,云秉有所启发,配合他斩杀数人,余下几人也都伤势惨重,蒙令裳见此情景暗拍大腿,徐从璟仍有余力,若再纠缠下去她恐怕都难逃一劫,遂手一动,拉下早已布好的机关。
箭弩齐发,密布如雨,两人勉强抵挡,全身都有箭擦伤,衣裳裂了口子,鲜血渗出。一转眼,敌人已逃之夭夭,徐从璟终于力竭,撑不住倒了下去。
云秉冲过去探他呼吸,感受到微弱的气息时才略略放下心,后竭力把他搭在背上背起,不顾一切冲回城中。
“别死、你别死……”胸口像被重物压迫喘不过气来,小腿肌肉止不住颤抖,巨大的恐慌感席卷全身,他边跑边朝神明祈求,“别死,别死。”
阿姊那么喜欢他,他死了阿姊要怎么办?他要如何向阿姊交代?
不知跑了多久,他整个人开始酸软无力,汗珠如雨冒入眼眸,视线开始模糊,模糊着,隐约能看见自家阿姊。本以为是出现了幻觉,直至耳畔响起熟悉的声音才有了实感,“云秉?怎么回事?”
黑暗中,楼嫣许正往城郊赶,远远见他背上背着一人,凑近一看,险些晕过去。
徐从璟已失去意识,手心冷得像冰,胸口的血止不住往外冒,把云秉背后浸红一片。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把他放到马上送回徐府,又命人去请郎中。
熠熠清辉下,弯月冷寂,她浑身冰冷什么也不敢多想,麻木地回到徐府,大呼,“郎中呢?郎中可来了?”
郎中紧赶慢赶终于赶来,提着药箱马不停蹄朝里奔去,险些摔了一趔趄才扑到床边。
楼嫣许在门外候着,浓重的血腥味无时无刻刺激她感官,她蹲下身子咬着拳言,嘴里絮絮叨叨求阎王爷饶他一命。
云秉耷拉着脑袋根本不敢看她,手掌垂落在膝上,十指蜷缩又张开,连呼吸都小心翼翼,末了呢喃开口请罪,“阿姊,都是我的错,他是为了救我……”说完这句话,他后悔得即刻闭眼,徐从璟恐怕早认出来那是假的才会决绝地起冲突,他却连自己阿姊都没认出来,真真是罪过!
楼嫣许闻言抬头,丝毫未有责怪之意,反倒温声安慰他,“错的是他们,你何错之有?”
只是姐弟二人还未来得及多说,便见晴安风风火火闯进来,大喊着,“郎中!快叫郎中!”
二人乍惊,随即见温玠浑身是血被抬进来,楼嫣许只觉得喉间干涩,一夜之间兄弟二人双双身负重伤,便等于徐府失去了主心骨。
她眼里冒着热泪,几乎一瞬间直立起身,掐着手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无平日里温软娴静的影子,从容上前,抓住云陆臂膀问,“云陆,人可有抓住?”
“娘子放心,属下这边一切顺利。”云陆得知徐从璟负伤一事,正焦急欲入内一看,却被她死死拉住,“夜长梦多,这里有我守着,你即刻去审,以免生变故。”
楼嫣许不知徐从璟已得知仇人身份,只想着在这样的危急时刻她不能仅沉浸于悲伤之中,必须在敌人未反应过来之前有所作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