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手能带来的感觉太单调,太干燥了。
它只是一层粗糙的、温凉的皮肤,包裹着,机械地摩擦着。
它缺乏那种湿润的、温热的、层层叠叠从四面八方包裹挤压过来的紧致感:那是她身体内部的触感,是柔软而有力包裹,每一道细微的褶皱都参与摩擦,最深处的宫颈口像一颗羞涩的软糖,轻轻吻住最敏感的顶端。
手的动作是线性的,是已知的;而那种被容纳的感觉是立体的,充满未知的、颤栗的反馈。
更重要的是,手没有“回应”。
它不会因为我加快速度而更紧地收缩,不会在我顶到深处时传来一阵抑制不住的痉挛,更不会在那极致的时刻,爆发出那种几乎要将我灵魂都绞吸出去的、高潮时的疯狂吮吸。
更重要的是,没有“目光”。
没有那双平日里像月牙般弯起、笑起来带着没心没肺光芒的眼睛,在情动时变得迷离、失焦,蒙上惹人怜的泪花,羞怯又勇敢地望过来。
没有那张小麦色的脸,在灯光或晨光下泛起动人的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尖、脖颈甚至锁骨以下。
没有那微微张开的、吐出灼热喘息和破碎呜咽的嘴唇。
没有那个整体,那个活生生的、会笑会闹、会疼会哭、名叫杨颖的同班同学,在那个特定的时刻,向我完全敞开,容纳我,回应我,与我共同坠入混乱漩涡的“存在”。
我的手,只是一只孤立的手。
它带来的,只是一场孤独的、徒劳的、很快就让人感到厌倦的物理摩擦。
几次这样索然无味的尝试后,我会悻然放手,任由它继续勃起跳动着。
翻个身,把脸埋进枕头,深深吸气,确认鼻腔里只有老旧家具、蚊香和夜风带来的微尘气味,徒劳地试图覆盖掉脑中那挥之不去的、混合了桃花香与情欲的气息。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庞大的空虚感开始弥漫。不是身体没有得到释放的空虚,而是记忆与现实贫瘠之间的巨大落差带来的空洞。
(那个夜晚和清晨,对于当时年仅13岁的我,设定了一个过高的、几乎不真实的感官基准线,让此后所有独自的、想象的、模拟的体验,都显得苍白可笑。即使到现在,我也很少会自己手动,大概就是因为第一次太过极致的享受了。)
我知道,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且无法被这种低劣的复制品所安抚。
它蛰伏着,积蓄着,总量似乎还在增加:毕竟,精液是会不断产生的,身体里那座年轻的火山,正默默酝酿着下一次的、或许更加汹涌的喷发。
与杨颖的联系,也变得像是海市蜃楼。我们两个是隔着厚厚玻璃通信的囚徒,能看见对方模糊的身影,敲击出的声音却沉闷而失真。
每次登录QQ,心脏在点击图标时都会加速,等待登录的进度条每一秒都被拉长。
然后,在一排或灰或彩的头像中寻找那个特定的、此刻承载了我全部青春期重量的图案。
她的头像,并不总是亮着。
亮的时候,心跳也加速混合着一种紧张。对话通常是这样开始的:
我:“在?”
她:“嗯。”
我:“干嘛呢?”
她:“写作业呢。”
我:“我也是。”
她:“数学作业第10页第三道大题你做了吗?”
我:“还没呢,我看看,等会儿给你讲。”
…对话就这样在作业、天气和漫长的暑假中,进行着索然无味却又至关重要的几句交流,我们确认着对方的存在和那条秘密通道的畅通。
每一个“嗯”、“哦”、“呵呵”,都被我放在心里反复解读,试图从中榨取出一点超越字面的温情或羞涩。
有时,她会发来一个系统自带的“敲头”或“再见”表情,那微不足道的像素点阵,能让我盯着屏幕,嘴角不自觉上扬很久,然后又迅速被一种更深的空虚取代。
我们心照不宣地,绝口不提那晚和那清晨。
不提“疼不疼”,不提“我爱你”,不提手指和舌头的触感,更不提那让人后怕的“怀孕”疑云。
那些话题太重大,太灼热,隔着冰冷的屏幕,我们都没有勇气点燃。
于是,对话变得干瘪、谨慎,甚至比告白前在教室里的打闹还要疏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