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李玄,你给朕听好了,也给他把话带到了——”
“让他收起那套纵马长街、惊扰都城的做派!更不许他的马蹄子,再沾上醉月楼那条街的半点尘土!”
皇帝的声调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厌弃与警告,
“他要跑,就给朕老老实实、悄无声息地直奔北山!若再敢惊动都城,引得百姓侧目、言官上奏……”
赵寰的指尖重重叩在镇纸上,发出令人心惊的闷响。
“那就不必再回来了!朕的耐心,有限。”
稍作停顿,压下那丝因回忆不堪往事而涌起的怒火,赵寰的声音恢复冰冷的平稳,继续布置那看似恩典实则枷锁的条款:
“每次跑马,你亲自带人‘陪着’。记住,给朕看紧了,他看了哪棵树,踩了哪块石头,见了哪只飞鸟……朕都要知道得一清二楚。”
“至于那匹马……”
赵寰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着镇纸,发出令人心悸的轻响,
“跑之前,给它喂足最好的精料,别饿着咱们南宫将军的爱驹。只是……马蹄铁,就给朕卸了吧。北山石子多,别硌着了马蹄,也让南宫月……跑得‘安心’些。”
这不是恩准,这是更深的羞辱、禁锢与试探。
准你出去,却要让你寸步难行,让你的一切行动都在监视之下,连纵马奔驰的快-感都要剥夺。
频率的提高并非体恤,而是更频繁的折磨和更严密的监视,并带着一丝对过往那份纯粹温暖的践踏和探究。
“还有,”
赵寰补充道,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告诉他,这是朕的恩典。让他每次出发前,亲手写一篇谢恩折子递上来。朕要看看,他有多少‘诚意’。”
李玄心中凛然,立刻叩首:“臣,遵旨!”
…………
将军府后门再次悄无声息地开了一道缝隙。
南宫月依旧站在门内阴影里,神色平静。
他手里托着两样东西:一封刚刚用馆阁体工整写就、墨迹犹新的谢恩折子,以及一个紫檀木描金的狭长宝匣。
“李统领,陛下要的东西。”
他声音不高,将两样东西递出。
那宝匣正是盛放白虎刃的,南宫月并未如对李玄所言那般将其挂在墙上日日赏玩——
陛下赏下时,他叩谢隆恩后,便直接命管家董叔收入了库房深处。
他素来不喜这些过于炫目、镶金嵌玉的器物,觉得失了兵器的杀伐本真,徒留浮华。
李玄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接过,目光首先就黏在了那宝匣上。
他强压着激动,故作随意地掀开盒盖——
刹那间,即便在昏暗的夜色下,那柄短刃也瞬间攫取了他全部心神!
黄金打造的刀柄盘绕着白虎纹路,镶嵌其上的漠北血玉即便在微弱光线下也流转着暗红幽光,白虎口中的那颗锐利獠牙更是散发出冰冷霸道的气息。
成了!终于到手了!
李玄心中狂喜翻涌,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恨不得立刻将其握在手中感受那份沉甸甸的权力象征。
他费了好大劲才维持住面上的冰冷,不动声色地合上盒盖,仿佛那只是件寻常物事。
然后,他才似乎才想起另一件东西,略显敷衍地展开那封谢恩折子,快速扫了两眼。
字是极好的。
清瘦峻拔,筋骨内含,力透纸背,带着一股难以掩饰的锋芒,却又规整地约束在馆阁体的框架之内。
行文更是流畅典雅,引经据典,将“陛下天恩”捧得极高,又将“臣之惶恐”写得极真,措辞谦卑而精准,挑不出半点错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