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身子跪得笔直,摊开的手心被打得通红,他却偏过头,朝着坐在廊下太师椅上、故意板着脸生闷气的自己咧嘴笑,眼睛亮得惊人:
“月儿知错了,二爷,下次真不敢了!”
他那副笑嘻嘻的模样,赵寰一看就知道——
下次?下次他还敢!
当时自己没好气地问:“你这次又跑出去作甚?”
只见那孩子眼睛更亮了,小心翼翼地从怀里脏兮兮的小兜里掏出一块沾着泥土的墨色石头,献宝似的捧到他面前。
“月儿看二爷读书时,悄悄瞧过大殿下和三殿下的墨玉镇纸……月儿就想着,二爷也得有!”
他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雀跃,
“我听人说北山深处可能有,就跑去刨啦!看!就是这块!虽然…虽然比殿下们的小了点,我实在找不到更大的了……”
赵寰当时就愣住了。
墨玉镇纸他是知道的,今年父皇一共就得了两块上品,一块赐给了太子大皇兄,一块赐给了最得圣心的三皇弟。
大皇兄是储君,自然该有;三皇弟聪颖过人,文武兼备,父皇偏爱,也该有。
而他呢?
一个不受重视、体弱多病的二皇子,怎会入父皇的眼呢。
可现在……
眼前这个傻乎乎的小孩,竟用一双通红的小手,捧给了他一块。
虽然粗糙,虽然小,但那是独属于他的。
那一刻,他心里莫名一暖,堆积的怒气霎时烟消云散。
北山?
那么远……这孩子就为了这个跑去的?
他嘴上笑骂:“你不要命了?北山深处有狼,小心被叼了去!”
小南宫月却浑不在意,甚至跪在地上就笨拙地比划起来:“才不会!我偷偷跟王府的护卫学了拳脚,能打狼!”
……
赵寰的目光落在手中的墨玉镇纸上。
这块,早已不是当年南宫月懵懂刨回的那块粗糙原石,而是他即位后,命能工巧匠寻遍天下觅得的极品墨玉精心雕琢而成,更大,更沉,更光滑,象征着无上的权力。
可那一刻,那个孩子捧着石头、眼睛发亮的样子,和眼前这个为了跑马而“请求”的将军身影,诡异地重叠了。
他心底那丝因回忆而泛起的微弱波澜,迅速被更汹涌的冰冷覆盖。
是了,那时他不过是个无人看重的病弱皇子,南宫月是他买的奴仆,眼里却只有他,会为他任何一句无心的话拼尽全力。
而现在呢?
他是君,南宫月是臣,一个功高震主、让他夜不能寐的权臣。
去北山跑马?
只是跑马吗?
赵寰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阴鸷。他缓缓抬起眼,看向依旧屏息跪着的李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玩味:
“准了。”
李玄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但赵寰接下来的话,立刻将他打入冰窖:
“既然是他亲口求的,朕岂能不近人情?半月一次?呵……”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仿佛在嘲笑南宫月的小心翼翼,“既是疏解郁气,何必等那么久。朕看,一旬……不,七日便可一次。”
他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变得森寒锐利,每个字都像冰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