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找大夫!”王守义急道。
叶舟检查伤口,确实是金针所刺。凶手用同样的手法,取走了李掌柜的“慧根”——如果真有这种东西的话。
大夫来了,诊脉后摇头:“此人神智已失,怕是……治不好了。”
叶舟心中沉重。凶手不仅杀人,还要让人生不如死,这仇恨得多深?
回到府衙,他重新翻阅虚云子的手札。其中提到,被取走“慧根”的人,三日內会彻底痴傻,七日內呕血而亡。而取走他人“慧根”者,虽能增才智,但每年需以雄黄、朱砂等物“固本”,否则会头疼欲裂。
沈万山后颈的疤,周师傅染缸中的雄黄,李掌柜的痴傻……一切都对上了。
但凶手是谁?虚云子的徒弟,现在何处?
叶舟忽然想起土地庙老庙祝说的“土地公的眼神像活了”。他心中一动,再次前往土地庙。
这次,他仔细检查土地公神像。泥塑粗糙,但眼睛处的颜料确实特别。他敲击神像,发现中空。找来工具撬开,里面竟藏着一个小木盒!
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卷帛书和几根金针。帛书是虚云子所著《移慧术详解》,记载如何用金针抽取“慧根”,又如何注入他人体内。金针上刻满符文,与手札记载一致。
但木盒里还有一封信,是虚云子写给徒弟的:“吾徒明心:沈万山已毒杀为师,汝见信时,师已不在人世。莫要为师报仇,移慧之术有违天道,为师已遭反噬。速毁此书此针,勿再害人。”
明心——虚云子的徒弟,叫明心。
“明心……”叶舟喃喃,忽然想起什么,“土地庙的庙祝,是不是姓明?”
陆青一愣:“我查查。”
户籍册显示,土地庙庙祝叫明老七,六十二岁,本地人,独眼,在土地庙守了三十年。
“三十年……”叶舟算着时间,“虚云子是二十年前死的,那时明老七已在土地庙十二年。他若是明心,完全可能。”
“可庙祝是个老头子,能有这本事?”
“别忘了,他会金针刺穴。”叶舟道,“而且土地庙是藏匿头颅和《移慧术》的地方,他最方便。”
众人立即折返土地庙,但庙中空无一人。老庙祝的房间里,衣物尚在,但多了一件黑色夜行衣,还有几包雄黄粉。
“他跑了。”陆青跺脚。
叶舟却在床下发现一个暗格,里面藏着一个小瓷坛,坛中泡着一颗头颅——正是沈万山的头!面目虽损,但依稀可辨。
原来老庙祝将头颅藏在庙中,又故意“发现”在神像下,是为了洗脱嫌疑。好深的心机。
“他逃不远。”叶舟道,“一个独眼老人,行动不便,定有藏身之处。”
衙役全城搜查,终于在城南一处废弃染坊中找到了明老七。他正在调配某种药液,见官兵来,不慌不忙。
“你们来了。”明老七独眼中闪着诡异的光,“可惜,晚了。”
“什么晚了?”
“沈继祖已经‘还债’了。”明老七笑了,“我取走了他的慧根,他此刻应该已经痴傻了。沈家欠我师父的,欠朱秀才的,都还清了。”
叶舟大怒:“你滥杀无辜,与沈万山有何区别?”
“无辜?”明老七冷笑,“沈万山毒杀我师父时,可曾想过无辜?朱秀才被取走慧根投河时,可有人为他喊冤?这世道,本就不公。”
陆青命人将他拿下。明老七不反抗,只是喃喃:“师父说得对,移慧之术有违天道……我也遭反噬了。头疼,每天都头疼……雄黄没用,朱砂没用……只有报仇,才能止痛。”
他忽然七窍流血,倒地身亡。竟是咬破了口中的毒囊。
案子破了,但叶舟心中并无喜悦。五条人命,两个痴傻,一场延续二十年的仇恨。所谓的“换智”“慧根”,究竟是真是假?无人知晓。
沈继祖被找到时,果然已痴傻,整日呆坐,不言不语。沈林氏受不了打击,一病不起,月后去世。沈家偌大家业,无人继承,最终充公。
离开松江府那日,天空飘起小雪。王守义送到码头,感慨万千:“此案虽破,但本官心中难安。若当年沈万山不起贪念,朱秀才能安贫乐道,虚云子不行邪术,何至于此?”
叶舟望着茫茫江水,沉默不语。人性之贪,人心之毒,有时比什么妖魔鬼怪都可怕。
船离码头,松江府渐渐远去。陆青站在船头,忽然道:“叶兄,你说这世上,真有‘慧根’这种东西吗?”
“也许有,也许没有。”叶舟道,“但无论如何,靠歪门邪道得来的,终归要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