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过赤阳山巅的广场,带来浓重的焦糊与血腥气息,也吹散了激战后的余波与烟尘。地火殿的弟子们在秦烈的指挥下,忍着伤痛,沉默而迅速地清理着战场,救治同门,收敛陨落者的遗体,每个人的脸上都笼罩着悲愤与凝重。灰衣老者最后充满怨毒的威胁似乎还在空气中回荡,但人已远遁,只留下一地狼藉和诸多谜团。柳青璇静立原地,素白的长裙纤尘不染,唯有眉宇间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显露出方才连番激战的消耗。她清澈的眸光落在盘膝调息的刘云轩身上,停留了片刻,又转向面色铁青的秦烈。“秦殿主,地脉情况如何?”秦烈闭目感应片刻,沉声道:“多亏了这位刘小友……还有柳仙子及时出手,地脉核心的暴动已被暂时压制,那‘归墟之眼’信标引来的阴蚀之力也被清除大半。但地脉受此冲击,根基已伤,封火大阵至少有三处关键阵基出现裂痕,需尽快修复。更重要的是……”他睁开眼,眼中忧色更深,“镇压之物经此一扰,恐怕不会安稳太久了。”柳青璇微微颔首,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当务之急,是加固封印,修复阵法,并详查殿内,今日之乱,恐有内应。”秦烈重重点头,拳头紧握,指节发白:“仙子放心,秦某定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今日之败,地火殿损失惨重,更让他这位殿主颜面无光,心中憋着一股滔天怒火。就在这时,刘云轩身体微微一颤,缓缓睁开了眼睛。服下“玉髓护心丹”后,丹药的温和药力持续滋养着他的经脉与神魂,虽然距离痊愈尚早,但至少行动无碍,神智也清明了许多。只是强行两次引动超越自身负荷的力量,此刻的他感觉身体空空荡荡,前所未有的虚弱。他抬眼,正对上柳青璇投来的目光。那目光清澈平静,却仿佛能穿透人心,将他里外看个通透。刘云轩心中一凛,连忙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不必多礼。”柳青璇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之前的疏离,“你伤势未愈,静坐调息便可。”秦烈也大步走来,神色复杂地看着刘云轩,抱拳道:“刘小友,今日若非你两次关键援手,我地火殿危矣!大恩不言谢,秦某记下了!”刘云轩连忙摆手,声音还有些沙哑:“秦殿主言重了,晚辈只是恰逢其会,做了该做之事。若非柳仙子和殿主力挽狂澜,晚辈早已自身难保。”“小友过谦了。”秦烈摇头,目光在刘云轩腰间的残破玉佩上扫过,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问道,“小友,秦某冒昧问一句,你腰间这玉佩……从何而来?方才那乙木生生之气,可是源自此佩?”刘云轩心中一动,知道此事无法隐瞒,也无需隐瞒,便坦然道:“回殿主,此佩是晚辈父母所留,自幼佩戴,一直以为只是寻常物件,直至今日遇险,才知其不凡。至于其来历……晚辈自幼与亲人失散,被山村老村长抚养长大,对此知之甚少。”“父母所留……”柳青璇轻声重复了一句,眸光微动,“你父母姓甚名谁,可有印象?或者,抚养你的老村长,可曾提过你父母的姓氏,或是这玉佩的来历?”刘云轩努力回忆,脸上露出些许茫然与苦涩:“老村长只说我尚在襁褓时,便被父母托付于他,只留下这玉佩和一些金银,嘱他好生抚养,并未留下名讳。他也只在我年幼时,醉酒后提过只言片语,说我母亲似乎出身一个擅长木系功法的家族,祖上与一个叫‘幽魂’的邪恶宗门有仇……其他的,便不知了。”“擅长木系功法……与幽魂殿有仇……”柳青璇与秦烈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柳青璇沉吟片刻,缓缓道:“乙木生生之气,乃天地间最精纯的生机之力,能克天下诸般阴邪污秽,尤其对‘墟’之力以及幽魂殿的魂道邪功,有极强克制。能炼制出蕴含如此精纯乙木生生之气的玉佩,并作为传承信物,你母亲的家族,绝非寻常。至少,应是传承久远、底蕴深厚的木系修真大族。”秦烈接口,声音低沉:“而且,那幽魂老鬼显然认出了此佩,对你杀意极浓。恐怕……你父母失踪,甚至你可能流落至此,都与这‘墟’组织,或者与幽魂殿余孽,脱不开干系。”这个推测,与刘云轩心中隐隐的猜想不谋而合。他沉默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温凉的玉佩。多年来对身世的迷茫,对父母的思念,此刻都化作了沉甸甸的疑团和一丝冰冷的寒意。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早已卷入了一场难以想象的巨大漩涡。“柳仙子,”秦烈转向柳青璇,语气郑重,“今日‘墟’之爪牙大举进犯,图谋地脉之物,又对刘小友如此‘关注’。此事已非我地火殿一家之事,恐怕牵涉甚广。仙子来自月宫,见识广博,不知对此有何看法?这‘墟’组织,近年来活动似乎愈发频繁了。”柳青璇眸光投向远方沉沉的夜空,声音清冷中带着一丝肃杀:“‘墟’之野心,从未止息。三百年前,其爪牙‘幽魂殿’被灭,但‘墟’之本部隐藏极深,剿之不尽。近数十年来,各地灵脉异动、上古遗迹异常、乃至一些身怀特异天赋或血脉的修士莫名失踪,背后或多或少都有其影子。他们似乎在谋划着什么,一个极大的图谋。赤阳山地脉之物,或许只是其中一环。”,!她顿了顿,看向刘云轩:“而你,身怀精纯戊土灵根,能引动地脉玄龟残灵,又身怀可能与‘墟’有世仇的木系世家信物……你的存在,或许本就是他们计划中的变数,也可能是……关键。”刘云轩心头一震。变数?关键?自己一个筑基期的小修士,何德何能?“仙子是说……他们可能一开始就是冲我来的?地火殿之乱,或许是因我而起?”刘云轩声音干涩。“未必。”柳青璇摇头,“地脉之物,对他们同样重要。你或许只是意外出现的‘惊喜’,让他们临时改变了计划,决定将你也纳入目标。但无论如何,你已被他们盯上。赤阳山,甚至这附近地域,对你而言,已不安全。”秦烈闻言,眉头紧锁:“仙子所言甚是。那幽魂老鬼逃走时怨毒至极,定会卷土重来。刘小友继续留在此地,太过危险。只是……”他看了刘云轩一眼,有些为难。地火殿遭此重创,自顾不暇,恐怕难以提供周全庇护。柳青璇自然明白秦烈的未尽之言,她略一思索,开口道:“刘云轩,你可愿随我前往月宫暂避?”刘云轩猛地抬头,看向柳青璇。月宫,那可是凌驾于诸多王朝宗门之上的庞然大物,是无数修士心目中的圣地。柳青璇竟然主动邀请他一个来历不明、修为低微的小修士前往?“仙子,这……晚辈何德何能……”刘云轩有些不知所措。“并非全为你。”柳青璇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你身世成谜,玉佩牵涉木系大族与‘墟’之旧怨,自身灵根特质又对地脉及‘墟’之力有所克制。带你回月宫,一是保你安全,二也是便于查清你身世与‘墟’之图谋。月宫之中,或有长老能识得此佩来历。再者……”她目光扫过刘云轩苍白却隐现坚毅的脸庞:“你能在绝境中引动地脉残灵,又以筑基修为两次干扰战局,心性、机缘皆有不凡之处。我月宫广纳天下英才,你若有意,或可参加不久后的入门试炼,凭自己本事,挣一个前程。”柳青璇的话条理清晰,利弊分明,既给了刘云轩一个安全的去处和查明身世的希望,又点明并非施舍,而是各取所需,甚至为他指出了一条可能的修行大道。这份气度与考量,让刘云轩心中震动,也让他无法拒绝。留在地火殿,强敌环伺,自身难保,还可能连累秦烈等人。前往月宫,虽有寄人篱下之嫌,却可能是眼下最好的选择,也是解开身世之谜、寻找父母下落的唯一线索。更重要的是,柳青璇那句“凭自己本事,挣一个前程”,深深触动了他。他刘云轩,从不甘于人后,更不愿永远做一个需要他人庇护的弱者。想到这里,刘云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挣扎着站起身,对着柳青璇郑重一礼:“多谢柳仙子厚爱!晚辈愿随仙子前往月宫。此恩此情,晚辈铭记于心!”柳青璇微微侧身,受了半礼,清冷的眸子中似有微光闪过:“既如此,你且在此调息恢复。待地火殿局面稍稳,我们便动身。”她又看向秦烈:“秦殿主,加固封印、清理余毒之事,需尽快。我会传讯回宫,禀明此地情况。‘墟’之动向,需天下正道共同警惕。”秦烈抱拳:“有劳仙子。地火殿经此一劫,必当励精图治,严防死守!他日仙子但有差遣,地火殿上下,绝无二话!”事情就此定下。刘云轩重新盘膝坐下,引导着体内残存的药力,心中却是波涛起伏。赤阳山之行,本以为只是一次寻求突破的历练,却没想到卷入如此巨大的风波,自身隐藏的身世线索也初现端倪。前路是福是祸,是机遇还是更大的危机?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命运轨迹,已彻底改变。月宫,那个传说中的修仙圣地,又将给他带来怎样的际遇与挑战?而广场边缘,一处未被完全摧毁的回廊阴影下,一双冰冷的眼睛,正透过缝隙,死死地盯着场中调息的刘云轩,以及他腰间那枚看似普通的残破玉佩,眼中闪烁着贪婪与怨毒交织的复杂光芒。此人气息隐匿得极好,便是柳青璇与秦烈,竟也未曾察觉。他手中,一枚小小的、布满裂纹的骨符,正微微散发着暗淡的光。:()鸿蒙动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