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突如其来的袭击,快、狠、准,且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巅,正在柳青璇与秦烈心神因对话而稍懈的刹那。干瘦漆黑的手爪,带着冻结神魂的阴寒与蚀骨腐心的歹毒,已至柳青璇面门之前!指尖所向,正是她眉心的银色月痕与手中的莹白玉笛,显然这潜伏许久的刺客,目标明确,就是要夺信标,毁玉笛,重创甚至格杀这位月宫“玄月使”!如此近的距离,如此突然的暴起,换作寻常金丹修士,恐怕连反应都来不及,便已遭毒手。但柳青璇不是寻常金丹。就在那手爪几乎要触碰到她额前发丝的瞬间,她一直低垂的眼帘骤然抬起,清澈如寒潭的眸中,没有半分惊惶,只有一片冰封万古的冷寂。那冷寂之中,又似有明月高悬,照破一切虚妄。她甚至没有做出太大的动作,只是握着玉笛的右手,那根按在笛孔上的纤指,极其轻微、却快得超出了视觉捕捉极限地,动了一下。“叮——”一声清越到极致,也短促到极致的玉质轻鸣,自笛身响起。这声音并不高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无视了空间的阻隔,直接在在场所有人的神魂深处敲响。声音响起的刹那,以柳青璇为中心,方圆三丈内的空间,光线出现了刹那的扭曲,时间流速仿佛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那势在必得的一爪,在这声清鸣响起的瞬间,出现了极其细微、却足以致命的迟滞。仿佛抓入了一团无形却极度粘稠的冰水之中,速度锐减。与此同时,柳青璇左手并指如剑,指尖一点凝练到极致的月华迸发,后发先至,点向黑影手腕。这一点月华,看似轻盈,却蕴含着冻结灵魂的恐怖寒意与洞穿金石的锋锐。黑影显然没料到柳青璇的反应如此之快,应对如此精准。他发出一声如同夜枭般的怪啸,抓出的手爪猛地一缩,变抓为拍,掌心涌出一团浓得化不开的漆黑雾气,雾气翻腾,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痛苦的面孔,发出无声的哀嚎,迎向那点月华。“嗤!”月华与黑雾碰撞,发出冷水滴入滚油般的剧烈声响。月华锋锐无匹,瞬间洞穿了黑雾,但黑雾中蕴含的怨毒、侵蚀之力也顺着那点联系,反向缠绕而上,试图污染柳青璇的灵力。黑影借此反震之力,身形如鬼魅般向后飘退,瞬间拉开数丈距离,落在另一处残垣断壁的阴影中,与柳青璇遥遥相对。直到此时,他方才显露出完整身形。这是一个身材干瘦矮小的老者,穿着一身毫不起眼的灰扑扑短打,面容枯槁,眼窝深陷,唯有一双眼睛,闪烁着幽绿的光芒,如同暗夜中的毒蛇。“哼,月宫的‘刹那永恒’音域,果然名不虚传。小丫头,灵觉倒是敏锐。”灰衣老者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秦烈此刻才完全反应过来,惊怒交加,周身火焰腾地燃起,怒喝道:“藏头露尾的鼠辈!竟敢偷袭!”他方才与柳青璇近在咫尺,却未能提前察觉这老者的潜伏,若非柳青璇自身了得,后果不堪设想,这让他又惊又怒,更感颜面无光。柳青璇并未理会秦烈的怒火,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食指指尖。那里,一丝极其细微、几乎看不见的灰气,正试图沿着指尖向上蔓延,所过之处,皮肤传来微微的麻痹与阴冷感。她神色不变,指尖月华一闪,那丝灰气便如雪遇朝阳,瞬间消融。“阴魂蚀骨手,还有这‘万魂瘴’……你是‘墟’中,‘幽魂殿’的余孽?”柳青璇抬眸,清冷的目光锁定灰衣老者,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笃定。灰衣老者幽绿的瞳孔微微一缩,嘿嘿怪笑起来:“小丫头见识倒是不浅。既然认得老夫来历,就该知道,被老夫盯上的人,从来没有能逃脱的。交出‘归墟之眼’的信标,老夫或许可以考虑,给你留个全尸。”“大言不惭!”秦烈怒极,便要动手。“秦殿主且慢。”柳青璇微微抬手,制止了秦烈。她看向灰衣老者,缓缓道:“幽魂殿早在三百年前,便被各大正道宗门联手剿灭,传承断绝。你能苟活至今,修为不易。说出你们此次行动的真正目的,以及‘墟’在赤阳山的其他布置,我可做主,给你一个痛快,留你神魂入轮回。”灰衣老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发出一阵刺耳的尖笑:“哈哈哈!小丫头片子,口气倒不小!月宫的名头吓唬别人还行,在老夫面前摆谱,你还嫩了点!既然不肯交,那老夫就自己来取!”话音未落,他身形陡然一晃,竟一分为三,化作三道虚实难辨的灰影,从三个不同的角度,再次扑向柳青璇!三道灰影气息、动作一模一样,难辨真假,且每一道身影都散发着强烈的神魂波动与森寒死气,干扰判断。柳青璇眸光一凝,不敢大意。这老者修为极高,至少是金丹后期,而且功法诡异歹毒,擅长隐匿刺杀,正面战力或许不及秦烈,但威胁性更大。她玉笛横于唇边,一缕空灵中带着肃杀的笛音流淌而出。,!笛音化作无形的涟漪扩散,空气中凝结出无数细小的冰晶。三道扑来的灰影速度顿时受到影响,仿佛陷入泥沼。然而,灰衣老者既然敢现身,自有倚仗。三道灰影同时张口,喷出三道灰黑色的气流,气流迎风便涨,化作三条鳞甲狰狞、头生独角的怪蟒,嘶吼着冲破音波涟漪,张开大口噬咬而来!怪蟒并非实体,而是由精纯的阴魂怨力凝聚而成,专伤人神魂,污人法宝。柳青璇身形飘忽,如同月下起舞,险之又险地避开两条怪蟒的扑击,玉笛点出,月华凝聚如剑,将第三条怪蟒的头颅斩碎。但破碎的怪蟒并未消散,反而化作更浓郁的灰黑雾气,缠绕而上,试图侵蚀玉笛上的灵光。另一边,秦烈也被两道悄无声息从地面阴影中钻出的、由阴影构成的利爪缠住。这两道阴影利爪有形无质,不惧火焰灼烧,专门攻击神魂,让秦烈一时也有些手忙脚乱。灰衣老者真身隐在暗处,幽绿的眸子闪烁着残忍的光芒,如同潜伏的毒蛇,等待着发出致命一击的最佳时机。他的目标始终明确——柳青璇,或者她身上的信标。然而,他忽略了一个人。一个盘坐在不远处,看似正在全力疗伤、气息微弱的少年。刘云轩。“玉髓护心丹”不愧是月宫秘药,药力温和而磅礴,迅速抚平着他经脉的创伤,滋养着几乎枯竭的神魂。虽然距离痊愈还差得远,但至少让他从那种濒临崩溃的状态中稳定下来,恢复了些许行动能力。他一直在默默调息,但外界发生的一切,包括那电光石火间的偷袭与对话,他都“听”在耳中,“看”在眼里。当灰衣老者提到“幽魂殿”、“万魂瘴”时,他心中猛地一动。“幽魂殿……万魂瘴……”一个几乎被他遗忘的记忆碎片,骤然从脑海深处浮现。那是老村长在给他玉佩时,喝醉了酒,絮絮叨叨说过的一些话。老村长说,这玉佩是他父母留下的,似乎与他母亲出身的家族有关,那个家族好像擅长木系功法,祖上曾与一个修炼阴毒魂道、驱使怨魂的邪恶宗门结下死仇,那宗门似乎就叫什么“幽魂”……当时他年纪小,只当是故事听,后来玉佩一直无甚特异,也就渐渐淡忘了。直到今日,玉佩自行护主,激发“乙木生生之气”,恰好克制了那紫袍首领的“归墟”阴蚀之力。而眼前这灰衣老者,施展的“万魂瘴”,听柳青璇所言,正是“幽魂殿”的招牌邪功!难道……这灰衣老者,或者说他背后的“幽魂殿”余孽,与自己父母,甚至与这玉佩原本的家族,有仇?他们此次出现在赤阳山,除了图谋地脉下的东西,是否也……与自己有关?这个念头一起,便如同野草般在刘云轩心中疯长。再联想到自己那特殊的、能引动地脉和玄龟灵光的戊土灵根,以及之前紫袍首领对他毫不掩饰的杀意……自己似乎无意中,卷入了一个极大的漩涡中心。此刻,柳青璇与秦烈被灰衣老者的诡异手段缠住,看似平分秋色,实则凶险。那老者隐在暗处,如同毒蛇,随时可能发出致命一击。而柳青璇眉心的信标,显然是关键。“不能让他得逞!”刘云轩心中瞬间有了决断。他修为低微,正面插手这种级别的战斗是找死。但他有他的优势——与地脉、与那残存玄龟灵光的一丝微弱联系,以及……怀中那枚刚刚救了他一命、似乎对“幽魂殿”邪功有所克制的残破玉佩!他深吸一口气,强行中断了部分药力的吸收,将恢复的少许灵力与神魂之力,小心翼翼地再次沉入怀中龟甲残片,同时,另一部分心神,尝试着去沟通那枚再次沉寂下去的玉佩。这一次,他没有试图去引动多么强大的力量——那也不是他现在能做到的。他只是极力将自己的意念,那种焦急、担忧、想要阻止灰衣老者的意念,混合着一丝源自戊土灵根的厚重沉稳之气,以及玉佩本身残留的那一缕温和生机,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轻轻地、试探性地传递出去。目标,并非灰衣老者本人,而是……这广场的地面,以及地面之下,那刚刚被他安抚过、尚未完全平静下来的地脉余波,还有那缕残存的玄龟灵光!他不知道这样做是否有用,也不知道会引发什么后果。但他记得,在他最初尝试沟通玄龟灵光、稳固阵眼时,曾清晰地感觉到,那缕残存的灵光虽然被污染大半,充满了痛苦与混乱,但其核心深处,依旧保留着一丝属于远古玄龟的、镇压大地、涤荡邪祟的本能意志!他要做的,就是用自己的意念和戊土精气作为桥梁,将这缕本能意志,稍稍“唤醒”,或者说,“引导”一下,对准那灰衣老者所在的方位!这个过程比之前引导“镇”意更加艰难,也更加危险。他感觉自己仿佛在万丈悬崖上走钢丝,神魂传来阵阵针扎般的刺痛,刚刚稳定的伤势又有反复的迹象。但他咬牙坚持着,全部心神都集中在那一丝微弱的联系上。,!与此同时,场中激战正酣。柳青璇玉笛清音不绝,月华剑气纵横,将扑来的怪蟒和不时从阴影中钻出的攻击一一化解,但她的眉头却微微蹙起。这灰衣老者功法太过诡异,身形飘忽,真身难辨,攻击又专伤神魂,污秽灵力,久战下去,对她不利。她必须想办法逼出对方真身,或者……找出其破绽。就在她心念电转,寻找破敌之策时,异变突生!“嗡——”一声低沉浑厚、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震颤,毫无征兆地响起。这震颤并非来自任何人的攻击,而是源自众人脚下的地面!准确说,是源自地底深处,那刚刚平息不久的地脉!震颤很轻微,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紧接着,以灰衣老者真身潜伏的那片阴影区域为中心,方圆数丈内的地面,土黄色的光芒微微一闪,一股厚重、沉稳、带着淡淡沧桑气息的波动,悄然弥漫开来。这股波动并不强烈,甚至有些微弱,但它出现的瞬间,灰衣老者所化的三道灰影,以及那些由阴魂怨力凝聚的怪蟒、阴影利爪,动作齐齐一滞!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又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制、排斥!尤其是灰衣老者真身所在的阴影,那原本浓郁如墨的黑暗,竟在这土黄色微光的映照下,淡化了一丝,隐约显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什么?!”灰衣老者惊怒交加的声音从阴影中传出。他修炼的功法与阴魂、阴影息息相关,最忌惮的就是这种至阳至正、或者厚重镇守类的力量。这突然出现的、源自大地的厚重气息,虽然不强,却恰好对他形成了天然的克制与干扰,打破了他完美的隐匿!机会!柳青璇与秦烈都是身经百战之人,这刹那的破绽,如何能错过?柳青璇眸中寒光一闪,一直按在玉笛上的那根纤指,终于用力按下。“铿——!”一道与之前截然不同的笛音冲天而起!这道笛音,高昂、清越、穿云裂石,带着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如同九天月华,涤荡世间一切污浊!随着这道笛音,她眉心那点银色月痕,骤然光华大放!无尽月华以她为中心爆发开来,不再是之前柔和清冷的月光,而是化作无数道凌厉无比、晶莹剔透的“弦月之刃”!这些月刃旋转呼啸,带着斩断一切阴邪的决绝意志,无差别地覆盖了灰衣老者真身所在的整片区域!秦烈亦是狂吼一声,双拳燃起炽烈的赤金色火焰,火焰凝聚成两只巨大的拳头虚影,一左一右,封死了灰衣老者所有可能的闪避路线,悍然砸下!拳风所过,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爆鸣。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与柳青璇、秦烈默契的联手绝杀,灰衣老者发出一声不甘的尖啸,再也无法隐藏,真身从阴影中暴射而出,双手急速挥舞,喷出大股大股浓稠如墨的黑雾,黑雾中无数怨魂嘶吼,试图抵挡。然而,失去了阴影隐匿的优势,正面抗衡两位同阶高手的含怒一击,尤其柳青璇的月华之力本就克制他的功法,仓促间他如何能挡?“嗤嗤嗤——轰!”月刃斩入黑雾,如同热刀切油,迅速净化消融。赤金火焰巨拳紧随其后,狠狠轰在黑雾最浓郁处。一声闷响,黑雾被狂暴的力量撕裂、驱散,露出其中灰衣老者狼狈的身影。他身上的灰色短打破损多处,嘴角溢出一缕暗红色的血迹,气息明显萎靡了不少,眼中充满了怨毒与惊怒。他死死地瞪了一眼不远处盘坐调息、脸色苍白的刘云轩,方才那突如其来的大地波动,源头正是这个小子!又是他坏了好事!“小杂种!老夫必让你魂飞魄散!”灰衣老者厉啸一声,心知今日事不可为,再纠缠下去恐怕真要栽在这里。他毫不迟疑,身形猛地炸开,化作数十道真假难辨的灰影,向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去,竟是施展了某种损耗极大的遁术,意图分散逃离。“想走?”柳青璇冷哼一声,玉笛再响,无数月华丝线凭空浮现,交织成一张大网,罩向其中数道气息最强的灰影。秦烈也挥出数道火焰锁链,缠向另外几个方向。然而,灰衣老者的遁术着实诡异,大部分灰影被月华之网和火焰锁链击散,但仍有那么两三道气息微弱的灰影,险之又险地穿透了封锁,没入远处的黑暗与废墟之中,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声充满恨意的长啸在夜空中回荡。“月宫的小丫头,地火殿的秦烈,还有那个姓刘的小杂种!你们给老夫等着!‘墟’之意志,必将笼罩此界!今日之辱,他日必百倍奉还!”啸声渐远,终不可闻。柳青璇没有去追,对方遁术诡异,拼死逃命之下,难以尽数留下。她散去月华,绝美的脸庞上也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苍白,连续动用秘术,对她消耗亦是不小。秦烈脸色铁青,挥手让赶来的长老弟子们去追查踪迹、打扫战场,自己则快步走到柳青璇身边,沉声道:“仙子,你没事吧?”柳青璇微微摇头,目光却投向了不远处,那个在发出那道奇异的引导波动后,便再次萎靡下去、嘴角甚至溢出一缕新血的少年身上,清冷的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这个刘云轩……究竟是何来历?:()鸿蒙动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