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他“爸”的时候,声音还是软的、依赖的、带着一点撒娇。
那一瞬,方雨忽然释然了。
他明白,自己这些年对晴晴的亏欠,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还清的。
他缺席了太多,她第一次生理期时的慌张,她高考前夜的失眠,她结婚那天他只匆匆飞回来吃了顿饭就走了。
他是个好军人,却从来不是个好父亲。
现在,他不想再去追究离婚的真相,他只想知道自己的儿女过得好不好?
当她看到方晴梗咽却异常坚定的表情后,这一刻,他这个戎马一生的老兵,忽然觉得自己的宝贝女儿真的长大了。
方雨的到来,让这个十几年都团圆不齐的家庭再次让几人感受到家的温暖。
方雨推辞掉了国家提供的住房,用自己的退休金在滨城买了一套房子,离着方晴家不远。
而这一年的除夕格外热闹,方家和谢江两家人一起过的,而以往坐在方晴身边的朱楠则彻底消失不见。
其实前段时间朱楠来见过方雨,俩人聊了好久,几乎都是关于方晴的。
但方雨没有因为他和女儿离婚而回避不见和不悦。
看着朱楠状态也很不错,方雨也算放心。
临走时,拍了下朱楠的脑袋,眼中虽有不舍,但更多的希望这个女婿当不成了可依旧是自己兵的小子努力工作,生活。
过年这几天谢菲菲怕方晴难受,就整日陪着方晴。
除了逛街看电影聚会吃饭,谢菲菲还特意给方晴制造了几次“意外”的相亲。
可换来的是晚上二人睡觉时,方晴特意用凉水冲洗后伸来的冰手。
冰的谢菲菲在床上跟猴子翻跟头一样,笑的眼泪直流,哭喊着再也不敢了。
配合外面时不时传来的鞭炮声,让这个冷清许久的房子热闹了许多。
生活还在继续,像一条不紧不慢的河,而人们像河面上的落叶,被河水裹挟着所远方飘去。
半年过去,方晴已经彻底适应了单身后的节奏。
工作、健身、看书、偶尔和同时朋友聚餐,日子平淡得像白开水,却也充实得让人安心。
她把以前和朱楠一起买的那些双人份餐具都收进了柜子最深处,换上了单人小份的碗碟;客厅的沙发换成了更小的双人位,空出来的那一半,她摆了许多盆开得正旺的栀子花和兰花。
花香淡淡的,盖住了曾经属于另一个人的烟草味。
这天傍晚,她和张欣刚跳完广场舞,两人举着水杯一口口的喝着。
沿着街边慢慢朝家中走。
天还没黑,路边的街灯早揪亮起,路边小摊飘着烧烤的香气。
张欣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公公被送到养老院的事,方晴笑着听,偶尔嗯一声。
“晴晴,真不打算往前走一步?”张欣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她。
“不…走…”方晴脚步没停,只是轻轻摇头,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说道,
“嗯,支持你…”张欣看着她侧脸,叹了口气,又笑起来。
方晴偏头冲她笑了笑,没再接话。
等回到家,她把跳舞穿的衣服扔进洗衣机,拧开热水冲了个澡。
水汽模糊了镜子,她擦干净后,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好一会儿。
那张脸比半年前圆润了些,眼底的死灰也淡了,可眉心那点藏不住的疲惫,还是会在某些安静的瞬间冒出来。
手机忽然震动,是谢菲菲的视频电话。方晴接通,屏幕里谢菲菲化着淡妆,背景是她家阳台,夜风吹得她头发乱飞。
“晴晴!我今天看见朱楠了!”谢菲菲一脸不悦的瞪大了眼睛说道。
“哦…大惊小怪…我还碰见过呢…还打招呼呢…怎么了?”方晴满不在乎的,拿出乳液挤在手背上说道。
“他跟武佳合!两个人一起从那家日料店出来,还手牵着手!”谢菲菲劈头盖脸就喊道。
“哎呦大姐…你别喊…我俩都离婚了…她俩…合法的!大姐!”方晴双手手背搓着乳液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