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身影瘦削,却带着一种倔强的生气,让他这个当了一辈子军人的老父亲,忽然鼻腔发酸。
自从方树鹏在电话里声音发抖地说晴晴自杀后,方雨就再也没睡过一个整觉。
那段时间他还在部队,肩上压着几万人的训练计划和战备任务,白天开会训话,雷厉风行,像往常一样硬朗。
可一回到宿舍,关上门,他就坐在床沿,一根接一根抽烟,盯着手机里晴晴的号码,拇指悬在拨号键上,却一次也没按下去。
他怕听见女儿虚弱的声音,怕听见她哭,怕自己一开口,那几十年的铁血伪装就彻底崩塌。
他这个司令员,能让千军万马肃立,却不敢面对自己闺女淌血的手腕。
后来又听说她和朱楠离婚了,消息是方树鹏吞吞吐吐转告的。
方雨当时正在作战室复盘演习,手机震动,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就把手机扣在桌上。
整整两个小时,他没翻开。
散会后,他一个人回到办公室,锁上门,深吸一口气,才拨通了朱楠的号码。
“爸……是我。”电话接通的那一瞬,朱楠的声音低低的传来。
“你俩到底怎么回事?”方雨喉咙发紧,沉默了好几秒,才开口,声音却比平时更沉。
“对不起…爸”朱楠先是长久的沉默,然后低低说了三个字:紧接着,他用最克制、最平静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是我的错。我出轨了。对不起晴晴,也对不起您。”方雨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发白。
他不信。
他太了解朱楠了。
朱楠从他在部队里时,就觉得这个年轻人眼底那点干净的倔强和赤诚,他看得清清楚楚。
方雨打过仗,见过人,也审过无数兵。
他相信自己的眼睛,也相信自己的判断。
“朱楠!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告诉我你是真的出轨了吗?!!”方雨的声音忽然低下去,带着一种父亲特有的、压抑到极致的痛质问道。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死寂。
“是。是我对不起她。”过了很久,朱楠才开口,声音不再颤抖,却多了一种近乎残忍的决绝。
“朱楠…你要是还认我这个父亲的话,就告诉我实话。”方雨胸口闷痛得几乎喘不过气。他想吼,想骂,想问“你他妈到底在隐瞒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一句干巴巴的。
朱楠没有回答。他只是重复了一遍,语气更重、更冷、更像在对自己宣判:
方雨听后,重重的呼出一口气,此时他忽然明白了。
朱楠越是咬死“出轨”两个字,越是把所有脏水往自己身上泼,越说明他死了心要隐瞒到底。
可这一切却像一把钝刀,捅进了方雨的心,也捅进了他和朱楠之间最后那点翁婿情分。
“那好吧…你…你小子以后照顾好自己。”方雨没再追问。他只是哑着嗓子,说了句然后挂了电话。
那一刻,他这个掌管过千军万马的司令员,头一次觉得自己像个废物。
他能指挥战役,能让士兵赴死,却救不回女儿的婚姻,拦不住女婿用这种方式去结束他亲手促成的婚姻。
事已至此,他不想再去翻那些隐瞒,也不再想逼问谁对谁错。
他只想见见晴晴。
想亲眼看看他这个宝贝闺女是不是瘦了?
是不是哭的眼睛肿了?
是不是……想依偎在他怀里跟他诉说自己的委屈,这一刻他只想抱一抱她……就像小时候那般…
所以他退休的命令一下来后,早就安排完交接任务的他,连部队的践行仪式都没参加,甚至行李都没收拾完整,就直奔滨城。
他满脑子都是自己的宝贝女儿,可真的见到方晴的那一刻,所有压在心头的疑问、无力、愧疚,都像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悄无声息地盖住了。
她给他夹菜,给他盛汤,笑起来眼角弯弯,像小时候被他偷偷塞一块糖时那样。
她手腕上的创口贴虽然遮住了疤,可方雨知道,那道痕还在。
可她眼底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份痛苦和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