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汁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味顺着门缝往外钻。
她正拿汤匙尝咸淡,门铃突然响了。
方晴慌忙把汤匙往灶台上一搁,擦了擦手就跑去开门。
门一拉开,裹挟着寒风和雪花的方雨站在门口。
老人一身深灰色呢大衣,肩头、帽檐上落满了雪。
他看着开门的是女儿,原本冷峻的脸上瞬间化开一抹极温柔的笑。
“爸!”方晴愣了半秒,眼眶就红了。
她直接伸手把方雨往屋里拉,嘴里连声喊着“爸、爸”,声音都带了哭腔。
方雨被她拽得往前一趔趄,靴子在玄关踩出一串雪印。
“哎呦,这屋子停暖和啊。”方雨抖了抖肩上的雪,红亮的嗓音笑着打趣。而后面还跟着方树鹏和李莉。
“爸上午刚到,连谢叔那都没去就要过来…”方树鹏帮方雨脱下了大衣递给了李莉说道。
“那可不,我爸最想我了,是不是?嘿嘿……”方晴开心的像个小女孩,那一双美眸弯成了月牙。
她把方雨推进客厅,又急急忙忙跑回厨房关火。
方雨第二次踏进这个家。
第一次还是方晴和朱楠结婚那天,满屋子喜糖、气球、亲戚笑声,像一团烧得正旺的炭火。
可如今再来,客厅干净得近乎空荡。
沙发上只有一条叠得方方正正的毛毯,茶几上摆着一盆绿萝,电视柜上空空荡荡,连朱楠以前最爱摆的那几个汽车模型都不见了。
方雨的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心口像被谁轻轻捅了一下。他叹了口气,声音很低。
“你去陪爸说会话,我去帮晴晴。”李莉见状推了方树鹏一把,小声说道。
“爸,您喝茶…那个…晴晴现在挺好的。”方树鹏点点头,从茶几下摸出早就泡好的保温杯,递给方雨。
方雨接过杯子,没说话,只是点点头。眉眼间那点无奈和失落,像雪化在肩头,慢慢渗进衣服里。
饭桌上热气腾腾。冬瓜排骨汤、红烧鱼、清炒时蔬、糖醋排骨……方晴把最好吃的那几样都摆到方雨面前,不停地给他夹菜。
“爸,这个鱼是我早上现杀的,新鲜。爸,这个排骨炖得烂乎,您尝尝。”方雨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嚼得慢条斯理,眼睛却一直落在女儿脸上。
“好吃。我闺女这手艺,不用我操心了。”他点头,声音带着无尽的疼爱。
方晴低头给父亲盛汤,手腕不小心露出来一点。
方雨的目光扫过她手腕内侧,那里贴着一块创口贴,边缘已经翘起,底下隐约能看见一条淡红色的旧疤。
他手上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爸,您多吃点。现在您退休了,换我和哥嫂好好伺候您了。”方晴察觉到父亲的视线,飞快地把袖子往下拉了拉,笑着说道。
她语气轻松,像在说最平常的家常话,可眼底却无意间流露出一丝心疼。
心疼他知道自己的女儿曾经自杀过,心疼父亲风尘仆仆赶来却只看见一个空荡荡的家。
方雨看着她,忽然伸手,握住方晴那只正要给他夹菜的手。掌心粗糙,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老茧,却暖得惊人。
他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背翻过来,拇指轻轻摩挲那块创口贴。方晴的手指僵了一下。
“闺女……疼不疼?”方雨抬头,对上她的眼睛,声音很低,却异常清晰。
“我现在……挺好的……”方晴眼眶瞬间红了。她用力点头,声音哽得几乎听不清。
“真的,爸。我挺好的。”方晴手背抹了下即将掉下的泪花,笑着说道。
方雨没再追问,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像要把所有没说出口的话,都揉进他的身体里。
饭后,方雨坐在沙发上,保温杯早已凉透,他却仍旧握着,像握着一件再也暖不回来的东西。
客厅里的温度很舒服,配上火热的暖气,加湿器正在呼呼的喷着水雾。
而窗外雪还在下,厚厚一层,把世界隔得安静而遥远。
他看着厨房里方晴忙碌的背影,围裙带子系得有点歪,短发被蒸汽打湿几缕,贴在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