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灵堂,没有哭声震天,在殡仪馆出来后,只有寥寥几个人站在附近公墓的一块偏僻坡地上。
谢江早早联系了殡仪馆,让老杨和他儿子埋在了一起。
墓碑是普通的大理石,老杨的碑文是新加上的。
参加过老杨儿子葬礼的几人看着墓碑周围的环境不禁心中默默感叹起来。
老杨家里早已没人了。
亲戚也散得干干净净。
来送他最后一程的,只有谢江、方树鹏、朱楠、方晴,还有谢菲菲和李莉。
几个人轮流往墓前放了一多鲜花。
没人讲话。
风很大,吹得人眼酸。
方晴站在最前面,朱楠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像怕她被风刮走。
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风衣,短发被风吹得乱了,几缕贴在脸颊上。
她低头看着那块冰冷的墓碑,手腕上的疤痕藏在粉色卡通护腕下面,只露出一小截白皙的皮肤,像刻意遮住的秘密。
她没哭。只是搂着朱楠的胳膊,伫立了很久。风一次次吹过,带起她的衣角,像在替谁叹息。
回去的路上,朱楠开车,方晴和谢菲菲坐在后排。
车窗半开,初秋的风带着青草味钻进来,又很快被空调吹散。
谢菲菲看着窗外滨城郊外的田地,终于开口。
“从杨叔家里找到两封信。”谢菲菲打开了背包说道。
朱楠握方向盘的手指一紧,方晴也几乎同时偏头看向谢菲菲。
“一封是给你爸的一封是给我爸的,都是告别信。这是给你爸的那封。”谢菲菲从包里拿出一张牛皮纸信封递到了方晴手里叹息说道。
“告别信?…”方晴抚摸着牛皮纸的粗糙质感轻轻的说道。
“嗯…听我爸说心里说杨叔准备回老家养老了,信里没提别的,就说自己年纪大了,想落叶归根。”谢菲菲声音更低了些,方晴听闻睫毛颤了颤,又很快垂下去。
朱楠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却什么也没说。
“那房子……之前杨叔已经跟人签了买卖合同,说好下个月交房。可这一把火,房子烧得只剩框架,买家肯定不会要了。我爸让董山跟对方谈过,加上杨叔名下还有点存款,就全部拿来做赔偿了。
“警察那边也结案了。最后定性为意外火灾。说杨叔和那个人喝酒叙旧,俩人喝多了,不小心着起火了。加上他们以前是同事,又有这两封告别信做佐证,警方就直接结案了。”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谢菲菲继续说道。
谢菲菲说完捂住方晴的手,车里陷入长久的沉默。方晴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柏树,一棵有一棵,像被拉长的眼泪。
她知道真相,朱楠也知道,那是老杨用命画下的句号。只为她…
可这份真相,像一颗埋在心底的钉子。
他们谁也不想拔出来。
因为拔出来,会再流一次血。
方晴的手指无意识地摸上护腕,隔着布料,能感觉到疤痕微微凸起的纹路。
她偏头,看了眼朱楠的后脑勺。
他开得很稳,肩膀却绷得像铁板。
她忽然伸手,从后面轻轻搭上他的肩。
朱楠立即从后视镜里对上她的眼睛,只是眼神交缠了一瞬,朱楠便躲闪开。
“杨叔命真苦…不过也解脱了……”谢菲菲把包在膝盖上,轻声说道。
方晴嗯了一声,收回了搭在朱楠肩膀的手,她声音很轻。却像终于吐出了胸口那口气,可眼神里充满了内疚和无奈。
三个月后,滨城终于迎来了供暖季,第一场鹅毛大雪来得又急又猛。雪花像撕碎的棉絮,铺天盖地,把整座城市裹成一片安静的白。
这天是周末,方晴系着粉色围裙在厨房忙活,煲着一锅冬瓜排骨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