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地上的大胡子听到这话,攥紧拳头身子微微发颤,无声地表达着愤怒。柯春听到好友粗重的喘息,有那么一瞬的后悔,但在生死面前,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再来一次,他依然会这样做,只是不会再轻视面前的小丫头。小月思忖片刻,决定去找灵禅寺的老和尚求援,但柯春是个麻烦。“我去灵禅寺。阿香姐的遗体就在山下,你是要先下山看看?还是我把你锁进那屋子里,等我去寺里请了师父来,再给你们看伤?”她的意思很明显:她不放心留柯春和大胡子单独相处。地上的大胡子只觉得心中酸涩,最后担心他安危的,竟是一个萍水相逢的小姑娘。柯春一口老血差点喷出,他下意识想反驳,可刚一动,眼睛的刺痛和耳朵的灼热感立刻提醒他不能招惹这个小姑娘。“我不会再动手。”他喉结滚动,但这保证并未得到回应。柯春艰难地睁开肿胀的眼皮,对方的面容模糊不清,但那审视的目光却格外滚烫。对方不信他,只能二选一。静了一息后,他终于憋出一句:“我自己进屋。”“好。”江小月轻轻应了一声,开始在大胡子身上寻找大门的钥匙。找到钥匙后,她打开屋门,探头确认柯春没有挪动,才轻步走进屋内。她竖起耳朵留意着外面的动静,同时仔细检查屋内是否有其他逃生出口。从这里到寺庙需一个时辰,往返便是两个时辰,这么长时间,她必须确保这屋子能困住柯春。毕竟那个人太过善变,为了活命能舍弃为人父的责任,偷袭收留自己的好友,还有什么事他做不出来!江小月检查得很仔细,目光扫过炕上的包裹时,她回身再次确认柯春的位置。见他依旧坐在原地,才小心打开包裹。翻看一圈,里面除了衣物,就剩下银票和现银,看来就算柯春曾查到证据,也不敢留下。江小月将东西原封不动的放回包袱,准备放下时,突然神思一动,把包袱背在了自己身上。她把窗户封死,确认屋子再无其他出口,才走出屋子让柯春过来。屋子中间悬吊着一个铁壶,底下是烧火留下的灰烬,这是冬日烧火取暖的地方。江小月抄起旁边的火钳,与柯春保持安全距离,示意他自己进屋。相对于她的谨慎,摸索向前的柯春显得更为惊惧,被旁边的野枝反弹到都会下意识一抖。他努力瞪大青紫肿胀的双眼,本就小的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他试图看清江小月手中的东西,却只捕捉到一个细长的黑影——不是弹弓,似乎是火钳?眼睛还在一抽一抽地疼,柯春是真怕了这丫头的弹弓。见是火钳,他心下一松,摸索着向前挪动脚步,动作迟缓得像乌龟。江小月也不催促,只在几步开外,紧盯着他缓缓跟随。火钳的尖头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晃动,偶尔在地上拖出细碎的划痕,那“沙沙”声在三人心头回荡。柯春一只脚刚迈过门槛,江小月凉飕飕的声音便飘了过来:“你的包袱,我暂时保管,晚些回来便还你!”柯春身形一僵,那是他全部的现银,逃命的盘缠!他猛地扭头,想瞪江小月一眼,结果动作太猛又扯到伤处,疼得倒抽一口冷气,眼前一黑,额头重重磕在门框上。“你还给我!那是我的积蓄!”柯春气得浑身发抖,伸出手朝着江小月所在的方向移动。他以为,江小月发现了包袱中的现银,想将银子抢走。柯春梗着脖子,前进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但很快就被地上的石头绊倒。等他爬起身,那模糊的人影依旧保持着安全距离。柯春声音压抑着怒火:“小丫头,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可知夺人钱财,如杀人父母!你小小年纪,怎的如此恶毒?”江小月歪着头:“我可不是你!要不是你出手伤人,我也不会做到这一步。等我回来把包袱还给你,你就不会觉得我恶毒了。”说完,她拿出弹弓,半强迫半威胁地让柯春进屋,不再给他废话的机会。柯春被打得直叫唤,嘴里还骂江小月不守信用。等他进去后,江小月利落地将门从外面锁上,随即拍了拍大胡子的肩膀,迅速离去。“臭丫头!你给我等着!”柯春气得狠狠狠一拳砸在门板上,震得灰尘簌簌落下。他像个被关进笼子的困兽,在狭小的木屋里焦躁踱步,又因看不清东西差点被地上的矮凳绊个狗吃屎,狼狈不堪。外面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鸟鸣。时间一长,心里的焦躁越积越多,他趴在门上喊:“风兄,这门有没有办法破开,我们俩不能在这等死啊!天一黑,野狼该出来了!”躺在地上的大胡子心情同样忐忑,但若让他选择,他宁愿相信那个小丫头。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闭上眼,任由时间静静流淌,以为要等很久,可一阵微风袭来。“阿弥陀佛。”一声清越的佛号如清泉般划破紧绷的死寂。大胡子睁开眼,小沙弥不知何时出现,正立在一旁低头看着他。他僧袍微旧却洁净,双手合十,稚嫩的脸上是超乎年龄的平静。屋里的柯春听到多出个人,立即大力拍门求救,可并未得到回应。直到半刻钟后,大胡子的声音突然响起。“你方才一直在?”二人是相识的。小沙弥点了点头。屋里柯春拍门的动作一顿,顺着门缝向外望去。不多时,模糊的视线中出现了大胡子那高大的身影。他心下一慌,连忙后退三步,下意识想推木桌挡门,又怕激怒对方。他双手握拳,屏息静候良久,门外并未传来大胡子的声音。柯春小心翼翼靠过去,只见不远处,正有一大一小两道身影背对着他,正望着对面的山头。“你觉得她会回来吗?”小沙弥问。大胡子没有回答,只静静等待结果。江小月气喘吁吁地跑回灵禅寺,得知老和尚通晓医术,便催促他去救人。她没看到小沙弥,只当对方有事在忙。直到又花了半个多时辰赶回木屋,才发现小沙弥就在现场,大胡子已经得救。两人望向自己时,脸上都带着笑意。“哼!”江小月扭过头。她严重怀疑,之前在树上听到的笑声,就是小沙弥发出的,对方一直没走。气氛陡然轻快起来。老和尚走到屋前,将柯春放了出来。柯春已经意识到,如今除了这丫头和大胡子,灵禅寺的和尚也知晓了他的秘密。这么多人都知情,秘密便不再是秘密,他再无需去想灭口之事了。他耷拉着肩膀,等待着好友的报复。然而大胡子什么都没做,甚至未曾看柯春一眼。当江小月将包袱递来时,柯春心中涌起一丝异样的情绪。这明明是自己期待的结果,他却没有想像中开心,只深深感觉到自己的卑劣。确如对方所言,他所有的怨怼都在顷刻间消失了。老和尚让大胡子卧床休养,可他知道阿香今日落葬,执意要下山送最后一程,任谁也劝不住。于是两个和尚,一个半瞎,一个伤员,再加上一个跑了一天山路,脚底水泡都磨皮了的江小月。五人一起下山,和乐存义汇合。江小月早上出城,这会已至黄昏,她在山上耽搁了四个时辰,下山一看,乐存义连土坑都还没挖好。看着他与豆豆满头大汗、满身泥土,江小月责备的话堵在了喉咙。两人看到她,更是如同见到救星般扑过来,双双摊开手,展示辛苦劳作后留下的印记。江小月挠了挠后脑勺,一时无言以对。好在小沙弥主动上前帮忙。柯春的眼睛已简单上过药,视力比之前好了些。他望着那具寒酸的薄馆,心中一酸,缓缓走过去。乐存义见状,让豆豆帮忙一起打开馆盖。棺钉未封,就是想着入葬前再见一面。浓烈的腐臭扑面而来,柯春下意识后退半步,捂住口鼻,肿胀的双眼眯缝望去。棺中少女的面孔已呈污绿色,那双曾神似他的小眼睛深深凹陷。被江小月换上的素色衣衫下,脖颈那道深紫色淤青赫然在目,像一条狰狞的毒蛇啃噬着腐败的皮肉。“阿香姐”在豆豆的呜咽声中,柯春胃袋猛地痉挛。他的视线依旧充斥着血色,让整个棺椁都染上了一层哀怨。女儿那腐败的眼窝似在黑暗中凝视他,柯春终于受不住,面如死灰地瘫软在地。葬礼结束后,老和尚把柯春和大胡子都带回了寺里。眼见天色已晚,江小月不敢耽误,匆匆驾车回城。守卫皱眉打量着他们三人:“怎的去了这么久?”江小月抓过乐存义的手摊开:“第一次挖坑,没经验。”乐存义面露窘色。护卫看着三人狼狈的模样,挥手放行。分别前,江小月叮嘱两人,不得对任何人透露柯春的行踪。牛车是找钟老伯借的。她推着牛车回到钟老伯家,天已经完全黑透。赖声飞早在此地等候多时,脸上写满焦急。看到江小月平安回来,这口气才松下来。“怎么去了整整一天?”“出了点变故,好在全解决了。”江小月缓步走进屋,想倒杯水喝。紧绷一天的心弦一松,脚下便传来钻心的疼。赖声飞见她走路姿势不对,定睛一看,其脚底还带着血,脸立刻沉了下来:“怎么弄的?”江小月浑不在意:“水泡而已,两天就好了。”灌了两杯水后,便说起找到柯春的经过。赖声飞越听脸越黑:“发现线索,你该叫我的。”“你又出不了城。”江小月一句话堵了回去。,!赖声飞不语,只想着待会儿要好好跟葛先生说说。上好药后,江小月问起承翼的行踪。赖声飞摇头:“他有防备,没跟住,只能用最笨的办法,全城排查了。”这时旁边的小羽突然插嘴:“放心,明天我跟爷爷也去帮忙。”赖声飞所说的笨办法,就是先设定条件,再逐户排查。据他们了解,像承翼那样的亲卫有三名,再加一名主子,四人之外还有低阶随从。这样算起来至少得有七八人,对方定会租一个位置隐蔽的独栋别院或偏僻民房。坊区的选择首先会避开府衙、官驿等敏感区域。像承翼这类武人夜间时常外出,为避免引人注目,也不会选择繁华地段。剔除这些条件,加上赖声飞等人对城中坊区民房的了解,还能再排除三成区域。江小月和赖声飞对着靖南城地图,商议从何处开始摸排。他们等了许久,都未见葛先生和刘闯过来。江小月意识到两人定是被缠住了,她让赖声飞先回去看看情况,自行回了客栈。赖声飞回到刘宅,果然见承翼在。他们今天通过西水门的出入记录,逐一走访买卖孔雀的商行,终于查到祝方院中那只绿孔雀的下落。那只孔雀被城中一庆国富商买下,通过那位富商,葛先生拿到了两人签订的契书。契书上印章和户头的名字,均非祝方。之前,祝方通过牙行雇佣施展,佣金是现银支付的。而承翼也早查过,祝方与叶宣良之间的交易,都是由瑜国墨玉城的钱庄支付的,在靖南城查不到踪迹。他见过祝方使用的户头和印章,与这份买卖孔雀契书上的完全不同。或许可以通过这个印章和户头,找到杀害施展的人。承翼斟酌了一下,道:“祝方离开靖南城后,就再未出现,若他是杀害施展的主谋,那城中必还有其党羽内应,凭借这份契书,能否将那人揪出来?”“应该可以,”葛先生看上去也颇有信心,“这个户头就得麻烦你去查了。”要去钱庄调查,要么买通内部人士,要么通过官府。承翼求之不得,若真能查出凶手,就不用再告知眼前二人了。他不知道,葛先生早已暗中誊抄了一份。承翼立即将这个好消息报告给了虞瑾明,开始进行他们的计划。翌日,承翼依旧陪着刘闯和葛先生外出查案。但在三人离开刘宅后,雁翎按照计划悄悄摸进了葛先生的房间。他找到承翼所说的箱笼,打开后,将那几幅用料昂贵的画作都取了出来。他随意展开其中一幅。画上女子梳着朝天髻,身着张扬的红色舞衣,露出一截纤细的腰肢,眉目如画,双颊还带着一丝婴儿的娇憨,最多十六七岁。雁翎见后,直接惊掉了下巴。这怎么那么像刑部诸葛侍郎的夫人沈氏,那个在都城扬名的悍妇!??最近在调作息,早睡也困,晚睡也困:()九宫引魂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