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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偏移（第2页）

高静忠看着他，眼神意味深长。

徐北枳投去狐疑的眼神：“你说的是谁？”

高静忠笑了笑道：“正是当朝首辅，谢铮谢大人。”

徐北枳一时皱起眉，但片刻后，他眉间舒展，像是回过味儿来：“还是你有法子。”

“可是，”他转念一想，“母后让我将他革职留任，在府中休养半月。如今我又让他去领兵打仗，恐怕……”

“这两者并不冲突，陛下您想，太后让他革职留任，这固然是个可行之策，可日后呢？过了这半月，再过半月，难道陛下想将他一直留在府中吗？终有一日，他会过来问陛下何时让他复职。届时，陛下若是允他复职，那现在所做的一切又有何用？如今朝中所非议的，正是他滔天的权势。陛下若真想打压他，这只是缓兵之计。”

“可若将他派去北疆，战场凶险，边境苦寒。他离开了皇城，陛下正好可以趁机提拔楚稷，让他取代谢铮的位置。届时，他若是活着回来，这宫中的局势也早已换了一番。”

高静忠观察徐北枳的脸色，一边娓娓道来，他声音轻缓，一字一句像是流水一般渗进徐北枳的耳中。

等回过神时，徐北枳骤然发现，面对这般森然露骨的话，他并未觉得有何不妥。不仅如此，一股悄然的兴奋从他心头钻出，令他浑身的骨骼都有些发痒。

原是这样，在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时候，他心中早已对谢铮生出了杀意。

“好！”他嘴角扬起一抹笑，这笑带着森然的冷意，“就按你说的这么做。”

“咕咚”一声，水面炸开一圈涟漪，波纹绕着圈渐渐消失，水面之下，鱼儿自由地摆动尾巴。

楚稷坐在轮椅上，手中拿着鱼食，眼睛盯着水面，里头没有一丝波动。

越心站在他身后，手中拿着张信纸，这是方才高静忠派人带来的消息。

革职留任，派往北疆，高静忠比他想象的要聪明许多。

许是因为靠近鱼池，空气潮湿，他的右腿隐隐发疼，楚稷想开口叫越心送自己回屋，心却蓦然漏跳了一拍。

这场景太过熟悉，也是微冷的天，他独自坐在轮椅上望着池塘，在他没有察觉的时候，微月就已经走过来，因为担忧他的伤势，将他推回了屋。

越心察觉他的不适询问了几句，楚稷摇摇头，只叫他将自己送回去。

回到院子，越心将楚稷推进屋内，不知何处突然吹来一阵凉风，越心收了收袖子。

就在这时，楚稷突然开口：“你可知道冬日有什么保暖的法子？”

这话问得突然，越心不太习惯，有些结巴：“回大人，就是……烧炉子，穿厚些。”

他说的是实话，越心过得简朴，平日也不会讲究，到了冬日无非就是烧个热炉，再多穿件衣裳，他实在不知楚稷问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楚稷点头，若有所思，又问：“除了这些，还有其他的吗？”

其实他问这话，是想知道有什么法子可以消减他在冬日的腿疼。这些日子，天只要稍一冷，他的右腿断缺处便开始隐隐作痛，这痛在夜里尤其钻心，就算烧了炉子、穿得再厚，也无法消去半分。

越心的表情看上去有些为难，不过他还是认真地想了想，思索片刻后，他开口道：“手套、护膝，还有毛皮风领，这些在冬日也可保暖。大人，您可是有需要？我这就为您去采买。”

“不必了，退下吧。”

他像是突然失去了兴致，脸色看起来不太好，越心只好先行告退。

楚稷勉强撑着身子到坐榻边，不知为何，准备换上假肢时，心里突然朦胧想起一事。

那个冬日下了场大雪，他准备去林天卿府上拜访。清早，微月冒着风雪进了屋子，手上拿着一个东西。那是什么来着？楚稷皱眉，他似乎忘记了。

越心的话在脑中浮现，令他再次记起来。是护膝，微月为他缝制了一双护膝。

那时她呆模呆样，明明是一双男子的护膝，她却一本正经地拿着，也不向他透露半个字。

他记得，他当时似乎还有些生气。

为什么会生气呢？他想。

那阵子他总是阴晴不定，性子难以琢磨，有时开心，有时生气，有时话多，有时又一言不发。

可他清楚地知道，那天的生气并非偶然。现在想来，他是在气她的愚笨，气她的迟缓，气她明明在关心他，却又什么也不说。

楚稷不由一笑，这笑带着浓重的嘲弄，他在笑自己，他原以为他身在局外，对于任何情意、纠缠、是非都了如指掌。

现在才知道，他实在是愚蠢透顶。原来在那时，竟然在那时，他的心早已不自觉地发生了偏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