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早朝,徐北枳例行向徐太后请安。
慈宁宫,徐太后在摇椅上阖着眼,燕红站在她身后上下摆着摇扇,她见徐北枳来了,想向他请安,徐北枳将食指放在嘴唇上,示意她不要说话。
燕红明白过来,悄声退下,徐北枳则踮起脚尖走到徐太后身旁,接过团扇轻摇。
徐太后半梦半醒,没有发现身后已然换了个人。直到头上飘来的风越来越快,她不由皱眉:“在我身边伺候了这么久,怎么还如此毛躁?”
身后人不答,徐太后睁开眼,徐北枳狡黠的笑脸映入眼帘。
“多大的人了,”徐太后脸上挂了笑意,“来了怎么不告诉我一声,自个儿在这站着为我扇风。”
她拉着徐北枳的手往坐榻边走,徐北枳没有改掉幼时的习惯,扯着徐太后的袖子晃了几下,像是半大的孩童在撒娇。
“母后,您是不知道,儿臣今日上早朝可吃尽了苦头。”
徐太后为他斟了一杯温茶,问道:“发生了什么,说来我听听。”
徐北枳便将早朝时李劲与他说的那番话讲给了她听。
“他问我可有合适的人选,我心里想了想,发现朝中竟无一人能够胜任此事。母后,您觉得呢?儿臣对此事一知半解,您帮帮我吧。”
徐太后静静地听完,没有马上回答,而是问他:“今日,谢铮没有来上早朝?”
徐北枳将谢铮受伤的事告诉了她。
徐太后不动声色,点头道:“这样也好,他平日劳碌,既然身负重伤,那便好生在府上休养。”
“只是,”她顿了顿,话锋一转,“谢铮将反贼放走,引得宫门四处起火,这些事情皇帝是不打算处置了吗?”
“这……”徐北枳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徐太后继续道:“近日宫中流言四起,他们都在说:首辅谢铮权势滔天,他包藏祸心,与那前朝反贼里应外合,而皇帝念着往日师生情分包庇他。这承朝的天下,马上就要改姓运了。”
“怎会如此,究竟是何人说的,我定要将他……”
徐太后打断他:“皇帝,你还不明白吗?这宫中有多少人就有多少张嘴,是谁说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帝对谢铮的态度。”
说到这儿,许是见徐北枳脸色不太好,她的口吻缓和了许多:“我知晓皇帝是个重情重义之人,谢铮于您,正如于利对先帝。皇帝念及师生之情,不忍追责于他。可你要知道,这天底下有数不清的眼睛在看着你,若是不堵住悠悠众口,难保这宫中不会升起其他的流言蜚语。届时皇帝无论做什么都为时已晚,他们已然不会相信天家的威严。”
她说得恳切,软硬兼施。徐北枳想了想,觉得十分有道理,但还是有些犹豫:“若是要惩治,母后觉得该怎么做比较好?”
“他身居高位,大惩难免伤了和气,小惩恐不服众。正好他受伤在府中休养,不如便革职留任,让他休上个十天半月,什么时候宫中的流言下去了,什么时候再叫他回来。如此,既不伤了他的脸面,也不会惹朝中大臣非议。”
徐北枳觉得这个法子好极了,一扫眉间的忧虑,对徐太后道:“母后深谋远虑,直指症结,此策一出,儿臣心中积虑顿消。还得是母后最了解朝局关窍。”
徐太后扬起嘴角,将手边那碟糕点往前推了推:“御膳房新做的,带回宫里吃。”
之后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徐北枳叫身边的小太监将糕点装好,带回了玉华殿。
殿内,高静忠早早地在书桌旁候着。这几日凡是去太后那边请安,徐北枳都不会带着他。
他还指望着下次高静忠再给他安排一些有趣的玩意儿,可不能因为这次的事情就失去了新鲜的乐子。
徐北枳坐回熟悉的皇椅,整个人往桌上一趴,早起的疲惫瞬时涌进四肢百骸。
他盯着桌上的奏章,开始回想方才徐太后同他说的话,片刻后,他突然“啊”了一声,将一旁递茶的高静忠吓了一跳。
他察言观色,问道:“陛下这是怎么了?”
徐北枳没说话,本来他想让母后帮他挑个合适的人选来负责北疆之事,可不知为何,后来话题突然转到了谢铮身上。
这下好了,这个棘手的难题落到了他身上。
见徐北枳兴致缺缺,高静忠小心将茶端到桌上,适时询问道:“陛下可是遇到了难解的问题?不如说给奴才听听。”
徐北枳眼睛转了一圈,一想也是,便将这个问题抛给了高静忠。
“此前你与我说过那楚稷是个可用之才,可这事怎么也轮不到他,他如今在吏部担任文职,领兵打仗是武将的事。可宫中除了他,似乎也没有别的合适人选。”
安南王没了,安南王的儿子也不顶用,偌大的承朝,竟真的无人可选。
“陛下莫不是忘了,这宫中还有一个大名鼎鼎的武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