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砚清话锋一转,那声调里的寒意,瞬间让书房里的温度降了几分。
“坏处也有三点,而且刀刀见血。”
“第一,唾沫星子淹死人。女子办学,在老古董眼里那就是‘牝鸡司晨’,是不守妇道。你还没许人家,这名声要是传歪了,以后谁敢上门提亲?外祖家的门楣,你扛得住吗?”
邱茹滢脸色一白,嘴角的笑意僵住了。
“第二,累得脱层皮。办学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吟诗作对。选址、修缮、招人、管账、吃喝拉撒,哪样不要钱?哪样不要人?你身子骨本来就弱,这可是个体力活,更是个心力活。”
“第三,人心隔肚皮。学生良莠不齐,若是遇上几个刺头,或者碰上几个胡搅蛮缠的家长,你怎么办?你是讲道理,还是动家法?你这性子,软得象团棉花,镇得住场子吗?”
这三盆冷水泼下来,邱茹滢刚才那股子热血瞬间凉了大半。
她咬着嘴唇,手指死死绞着帕子。
是啊,她光想着美好愿景,却忘了这世道对女子有多苛刻。
沉砚清见她这副模样,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些。
“滢妹,我不是要吓退你。恰恰相反,我是想让你看清楚,这路有多难走。只有看清了坑,才能不崴脚。”
“若是你真想好了,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也要闯,表哥自然挺你。不管是写章程,还是找人镇场子,我都给你兜着。”
邱茹滢鼻头一酸,感激地看向表哥。
刚想说话,沉砚清却摆了摆手,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不过,前面说的这些,都还是小事。真正要命的,是这最后一道关卡。”
“什么?”邱茹滢心头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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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砚清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吐出四个字:
“官府文书。”
邱茹滢一愣:“办学还要官府管?”
“糊涂!”
沉砚清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她一眼。
“你以为是在自家院子里摆两张桌子哄孩子玩呢?你要正经办学,要收束修,要发结业凭证,那就得过官府的明路!这叫‘立塾文书’,也叫‘学帖’!”
“没有这张纸,你就是‘私设学堂’,是‘非法经营’!官府随时能把你封了,还得治你个‘聚众惑民’的罪名!”
沉砚清手指重重地点在桌面上。
“这‘学帖’,比登天还难!”
“第一,审资格。塾师得有名望,还得有保人。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谁敢给你作保?”
“第二,查场地。规制、消防、甚至风水,那些吏员能给你挑出一万个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