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淮尘见状,哈哈一笑,也站起身。他不会这套拳法,但身法灵动,随着那简单的韵律,模仿着士兵的动作比划起来。
起初生疏,渐渐也带上了几分随性的流畅。
这一下仿佛点燃了气氛,越来越多的士兵加入,有人哼起了家乡模糊的小调,有人随着节奏踏起了舞步——
动作简单,甚至有些变形,但那股粗犷豪迈的生命力,却穿越了百年时光,在此刻微弱地复苏。
楚映雪没有加入。
她坐在石屋门口,手中端着那碗凉透的酒,静静地看着火堆旁一张张在跃动火光下的脸。
看着那个外来者殷淮尘,如何以一种奇异的融洽,融入这被遗忘的角落。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映照着火焰的眼眸深处仿佛有冰层在融化,又像是有什么情绪在翻涌。
她仰头,将碗中冷酒一饮而尽,辛辣直冲喉头。
……
夜深,篝火渐渐微弱。
兴奋了一晚的士兵们带着心满意足、意犹未尽的表情各自散去休息,岛上恢复了安静。
楚映雪带着殷淮尘来到了岛屿边缘,从这个角度能看到不远处海中的涡流。
“很多年没有这样热闹过了。”
楚映雪开口,语气感慨。
“将士们……很不容易。”殷淮尘道。
“是啊。”
楚映雪扯了扯嘴角,但是不像一个笑,“我还记得,我们刚驻守此处时,共三千一百二十三人。人人披甲执锐,誓言以身为碑,镇魔卫道,虽死无悔。”
她的目光看向远方,好像透过了时光看到了当年的金戈铁马,气吞万里。
顿了顿,她又继续说下去。
“头十年,最难熬的不是战斗,而是这无边无际的死寂,和感知中外界时光的飞速流逝。”
“我们演练阵法,打磨武技,记录每一个人的生辰,哪怕时间在此地已无意义。”
“我们相信,我们所做之事,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第三个十年,开始有人出现‘时症’——不是身体衰老,只是心麻木了,对一切失去反应,只是机械地执行命令,然后望着一个方向发呆,一坐就是一整天。”有人开始问,外面过去多久了?我们的牺牲,可有人记得?”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一样。
“第五十年,最年轻的一个兵,叫石小虎,大家都叫他小石头。他来时才十六岁,家乡在南方,说最喜欢吃他娘做的桂花糕。那天,他跑到我面前,问我:将军,仗打完了吗?我们赢了吗?外面的人是不是都快把我们忘了?”
她停顿了很久,久到殷淮尘以为她不会再说下去。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楚映雪说:“我不能告诉他,或许根本没人记得我们。我不能告诉他,我们守护的世界,可能早已将我们遗忘在时光的尘埃里。”
“我只能说,我们的使命还没有完成。”
“然后,是第七十年,第八十年……人越来越少,‘时症’越来越重,有些人在沉睡中再也没有醒来,身躯完好,灵性却仿佛被虚无的时间磨灭了。我们把他们葬在岛的西边,没有墓碑,只有一块块沉默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