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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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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坤山上的积雪一场接一场，阿姌的武艺训练却是日夜不停。她在武学上的天赋令几位长老惊喜不已。她筋骨底子极佳，发力方式甚至隐约带着中原正派的烙印。温鑅曾委婉问过，她在北境是否曾得人指点。阿姌蹙眉努力回想，最终仍是茫然摇头：“我不记得了。”

温鑅便不再追问。那五位长老却如获至宝，争相将压箱底的功夫倾囊相授。

陈守山的暗器，诡谲刁钻，如疾风骤雨，令人防不胜防；苏雨田的枪法，大开大阖，凌厉刚猛，有沙场破阵之气；韩铮的双刀，快若闪电，缠绵狠辣，刀光织成死亡罗网；钱明远的用毒与医术，正奇相合，杀人救人皆在一念；杜景的拳法，古朴厚重，大开大合，一力降十会。

阿姌像一块永不餍足的海绵，疯狂吸收着一切。虎口与掌心反复磨出血泡，破裂，结痂，再磨破，直至生出粗糙坚硬的厚茧。温鑅知劝她不住，便只是在她嚼着饭便累极，握着筷子昏沉睡去，轻轻将她抱回床榻，就着烛光，为她手上新旧交织的伤痕，细致地涂上活血生肌的药膏。

五位长老教得兴起，温鑅却担心她贪多嚼不烂，反受其害。她却道：“天下武学，流派虽繁，其理相通。同派相争，唯快不破；异派相搏，唯变不败。我将它们看作你们中原人说的五行，相生相克，融汇一体，方能无懈可击。”

此言一出，饶是见多识广的五位长老，也为之震动。阿姌确实做到了，五派绝学在她身上渐渐褪去原本的界限，开始交融互补，形成一种独属于她的、灵动又磅礴的气象。唯独温鑅教的剑法，她始终只是精确的模仿，像是一面完美的镜子，只愿照见那人的影子。

温鑅问她为何弃了软剑改修重剑，阿姌知说了句“百无一用”，这背后的深意，只有芍药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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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冬。

积雪压弯了老梅的枝条。阿姌和温鑅闹别扭了好些时日。

起因是阿姌执着地要学温鑅那招“不悔”——正是洵南决战时，他对郭游使出的那式险到极致、也决绝到极致的杀招：直面刺来之剑，不闪不避，以两指硬夹剑锋，身形拧转，借力打力，将对手长剑悍然折断。此招凶险异常，赌的是眼力、胆魄、以及对力道毫厘不差的掌控，稍有差池，便是剑穿咽喉的下场。所谓“不悔”及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温鑅起初是不愿教的。

“教我。”阿姌的声音斩钉截铁，灰蓝色的眼眸在雪光映照下，亮得灼人。

温鑅眉头紧锁：“太危险了。一旦失手，后果不堪设想。”

“我信你。”她看着他，目光清澈而坚定，“信你不会让我受伤。”

他还是犹豫，却最终拗不过她的坚持。

庭院中，两道身影在纷飞的雪沫与零落的梅瓣间交错。

练习“不悔”，需要施教者将内力与心神催发到极致。每一剑刺出的速度、角度、力度，都必须精确计算，在电光石火间做出判断与调整，确保在最后一瞬能够收住，或偏转。

这对温鑅是极大的负荷。他额间渐渐渗出细密冷汗，呼吸变得急促紊乱，原本稳定的剑势，也开始出现微不可察的凝滞。

阿姌敏锐地察觉到了。她忽然想起，无论是洵南对战骨刃杀手，还是与郭游生死相搏，温鑅的内力消耗似乎都异常迅疾。彼时她以为是对手太强，现在才明白另有隐情。

“你的内力……为何消耗如此之快？”她收势，担忧地望向他微白的脸色。

温鑅以剑拄地，稳住微晃的身形，苦笑道：“娘胎里带的弱症，丹田气海有缺，内力储备远逊常人。所以我的剑，不求绵长，只求在最关键时刻，一击必杀，或者……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算。”

他话音未落，却听阿姌极认真地道：“那以后，你都站我身后。”

他一怔。她身形尚显单薄，站在他面前，头顶只到他胸口。这句“站我身后”，宛如细草想要荫庇大树，稚嫩得近乎可笑。可不知为何，一股温热的暖流，却毫无征兆地撞入他心口最柔软处，让他一时哑然。

一日，芍药抱着账册回来，刚推开小院的篱门，便见庭院中两道几乎完全同步的身影。

一高一矮，皆着天霖弟子常见的素白练功服，束着同样的高马尾。从起手式到步伐转折，从剑锋划过的弧度到身形拧转的韵律，竟如镜中倒影，浑然一体。雪花与梅瓣环绕他们飞舞，竟一时分不清孰真孰幻，孰为形，孰为影。

突然，温鑅剑势陡然一变，化守为攻，一招“不悔”，剑尖撕开风雪，直取阿姌面门！剑气激荡，震落枝头积素，纷乱落英中，阿姌那双总是沉静的灰蓝色眼眸里，极快地掠过一丝本能的、属于少女的慌乱。

温鑅心神骤然一颤。

就这电光石火的分神，剑势已收不住！眼看森寒剑锋便要触及她肌肤，他瞳孔骤缩，用尽全部力气与控剑之能，手腕猛转，剑锋险之又险地偏开，擦着她耳畔鬓发斜刺出去！然而全力扭转的惯性与前冲之力却未消，他整个人收势不及，直直向她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