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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第2页）

阿姌下意识张开双臂，不是格挡，而是迎上，想要稳住他。瞬间，两人撞作一处，成了一个紧密的、带着慌乱与保护的拥抱姿态。可她哪里承受得住他的重量与冲势，脚下在雪地一滑，两人齐齐向后倒去！

千钧一发，温鑅左手剑尖疾点地面，雪沫迸溅！借着这一点微薄之力，他腰身猛拧，于半空中硬生生转过身形，将阿姌紧紧护在怀中，自己则以后背重重撞上积雪覆盖的坚硬地面！

“砰”一声闷响。

世界安静了一瞬。只有纷纷扬扬的梅花与雪沫，仍在无声飘落，洒满两人交叠的身躯。

阿姌趴在他胸前，能清晰感觉到他胸腔内心脏急促而有力的搏动，透过单薄的衣料传来，与她自己的心跳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她散落的青丝垂下来，若有若无地扫过他的脸颊、脖颈，带着少女特有的、干净的皂角清香。

温鑅仰躺在雪中，背脊的疼痛微不足道。他的目光，毫无阻碍地落入她近在咫尺的眼眸。那灰蓝色的瞳仁里，清晰地映出他微微怔忡的面容，而更深处，仿佛倒映着整个冬季的星空，浩瀚，明澈，带着一丝惊魂未定的潋滟水光。

时间在此刻被无限拉长。呼吸交织，温热的气息在寒冷的空气中化作淡淡白雾，模糊了彼此的轮廓，却让那交缠的视线更加清晰、滚烫。

芍药惊慌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如梦初醒。

温鑅率先移开目光，耳根泛起不自然的薄红，松开了环住她的手。阿姌也慌忙撑起身，从他怀里滚到一旁雪地上，低着头，手忙脚乱地拍打身上根本不存在的雪渍，脸颊红得像要烧起来。

芍药跑近，看清两人虽有些狼狈却并无大碍，这才松了口气。目光在温鑅泛红的耳根与阿姌几乎要埋进衣领的脸蛋上转了转，小姑娘眼底掠过一丝了然，随即化作暖暖的、带着祝福的笑意。

夜色渐深，星光透过窗棂洒在阿姌和芍药的床榻间。

阿姌睁着眼，望着帐顶，白日雪地相拥的温热与心跳声，仍在四肢百骸间流窜，挥之不去。身侧，芍药忽然支起身，窸窸窣窣地凑过来，手指在她掌心轻轻划动。

指尖温热，一笔一划，写下四个字：

“你喜欢他。”

阿姌像是被针扎到，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脸颊爆红，压低声音急道：“别、别胡说！怎么可能！”

芍药抿嘴一笑，又拉过她的手，继续写：

“他喜欢你。”

阿姌脸更红了，却突然泄了气一般，“别乱说，怎么可能。”

她摸了摸脸上的肉条，又比了个鬼脸，自嘲道，“他喜欢鬼吗？”

芍药恼她自贱，拉她上床，着急在她手上划着，“阿姌很美！不许说她坏话！”

阿姌被她逗笑，替她理了理耳边的乱发，撒娇道，“也就你不嫌我丑。”

芍药却固执地又在她手上写，“有情人不该分离，相爱不易，变数诸多，应爱在当下。”

字迹清晰，带着超越年龄的通透。

阿姌愣了片刻，却倏地转过身去，留给芍药一个清冷的背影，不再敢想，嘴硬道：“大仇未报，谈何其他？我对他……不过是利用罢了。借天霖之势，报我血仇。仅此而已。”

话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空洞。

芍药望着她微微弓起、仿佛承受着无形重压的脊背，轻轻叹了口气。她没再写字，只是挨着阿姌躺下，细致地给她掖好被角，然后伸出手，一下，一下，极轻极缓地拍着她的背。

窗外，冬夜深寒。但这份无声的陪伴，却比任何言语都更温暖。

有些心墙，需要时间才能融化。而她能做的，只是静静地陪伴，等待春天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