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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第2页）

他取出一张画像铺在桌上，画中人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眉目冷峻，眼带戾气：“少主命我等密切关注的侍卫燕澄，已正式加入铁鹞军。此人手段狠辣，作战悍不畏死，屡立战功。几日前，他只身潜入裴樊将军大营，救出了那位被俘的将军。”

伯都凑近细看画像，皱眉道：“龙脊山大营戒备森严，他是如何做到的？”

“据内线回报，他利用换岗间隙混入，在关押俘虏的帐外布下特制迷香，守卫无声昏迷。裴樊带人追出时，此人已用绳索攀至半山。那将军已无行动能力，燕澄竟单臂将其挟住，仅凭单手双脚，在箭雨中生生攀上崖顶，消失于山林。”

伯都倒吸一口凉气：“龙脊山崖我见过，猿猴难攀。此人臂力、耐力、胆魄，皆非常人。”

顾臻补充道：“我们还发现，燕澄身边常跟着一名姓吴的武夫，年约四十，在军中职位不高，也不热衷于冲锋陷阵，却寸步不离地保护燕澄。燕澄那一身武艺，极可能出自此人之手。我们调阅通天阁旧档，比对其相貌，发现此人疑似当年燕王司马劭府中的一名护院武师。”

温翎若有所思：“司马劭贪生怕死，此等高手不留着自己保命，反而派去保护一个来历不明的年轻侍卫？而且……”他看向温鑅，“若当初在邛县驿站，师父与阿姌藏身木箱时，遇到的便是这燕澄，他为何不当场拆穿我们，反而自己认下失职之罪，被打得半死，逐出郡主府去？”

温鑅目光落在燕澄的画像上，若有所思：“或许，他是想借我们的手，换自己一个‘金蝉脱壳’。”

顾臻继续道：“另，陈儒夫妇已在云州妥善安置，青鸢亦归入云州飞鸢阁，必要时方便暗中护佑二人周全。”

温鑅颔首：“继续跟着燕澄的消息，打探打探司马彦蓉和燕澄之间是否有龃龉。”

接着，中州王焕上前，面色凝重：“中京方面。自王枂从桉良带回一名神秘女子后，便称病不朝，闭门谢客已近一月。但其府邸周围邻舍反映，常于深夜听见相府内传出女子凄厉哭声，时断时续，令人毛骨悚然。”

他艰难措辞，压低声音：“更诡异的是，近两个月，中京及周边地区，死婴数量激增，且多为怀孕八月左右引产下的女婴。婴孩死状……极其凄惨，犹如全身血液被抽干的干尸。”

温翎忽然道：“这种情况，似乎并非近期才有。老郑在调查禾城案时便提过，三年前，中京城南便出现了许多婴孩的残肢。”

温鑅眼神一凛：“王焕，调动中京所有暗线，秘密查访，谁家近期有婴孩暴毙，又是如何处理的。”

他总觉得，大量婴童非自然死亡，必是有庞大势力蓄意为之。

“是！”

“南境近日有何动向？”温鑅问。

此前一直神隐的南境掌司周仪上前：“自天霖端掉醉花荫、剿灭骨刃主力后，梅娘及其残部彻底销声匿迹。但南诏王秦榆关近日动作频频，在齐王动身前往洵南的第二日，覃州城内及周边，便多了许多南境面孔的商旅、工匠，甚至有一些伪装成流民的青壮男子。”

他铺开一张覃州城防图，指向几处：“我们的人暗中跟踪，发现这些人并非漫无目的。他们在码头货仓、城内几处水井、以及通往军营的必经之路附近，都有踩点和短暂聚集。虽未有不法举动，但其行为模式，不像普通商旅。”

温翎盯着地图，忽然道：“我记得，当日从桉良运往东燕的那批货里，有一整箱‘蛰息草’。如此大量的蛰息草流入中原，南境脱不了干系。郭尽……或许与秦榆关早有勾结？”

温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眸光深远：“骨刃组织能在天霖隐退这些年，于中原江湖迅速扎根壮大，行事如此隐蔽，必然有人为其遮掩、提供便利。在醉花荫看到那些缙人哑女便让我有所怀疑，秦榆关虽诡诈，但南境信仰巫神，在他们的教义里母性为尊，秦榆关断不会行戕害残害女性之事，但却像是桉良那位活阎王的手笔。”

伯都拧紧眉头：“郭尽还真是不得闲，天南海北都要插一脚。好在洵江如今由齐王把控，对阻南境也有一定好处。”

温鑅手指轻敲桌面，陷入沉思。

伯都所言不错，他尚未明白，若郭尽身后是王枂，王枂已经成为了大缙的权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为何要与东燕南境联系，引他们来犯？

温鑅缓缓开口，“齐王这步棋一动，怕是南境也要蠢蠢欲动。秦榆关不会眼睁睁看着大缙内部出现一个可能整合力量、威胁南境的亲王。”

温翎接道：“天子昏聩，朝纲败坏，大缙如今就像一块摆在砧板上的肥肉，四方饿狼，谁都想扑上来咬一口。”他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各方密报，“北境虎视眈眈，东燕磨刀霍霍，南境伺机而动，朝廷内部更是暗流汹涌……”

流霞室内烛火跳跃，将众人身影拉长，投在布满卷宗的书架上，晃动如鬼魅。

天下大势，如一团被无数暗线纠缠的乱麻，而他们此刻捕捉到的，不过是冰山浮出水面的一角。那深藏在水下的巨大阴影，正缓缓逼近。

“继续盯着这些动向。”温鑅言罢，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扉。夜幕已然降临，玉坤山笼罩在深蓝色的苍穹下，远处群峰轮廓如蛰伏的巨兽。

玉坤的夏日多雨，闷雷滚滚，山风涌入，卷动室内的烛火与纸张，哗啦作响。

“山雨欲来风满楼。”他暗道。

而他们，正站在风暴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