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筠抬手,止住二人的争执。他看向苏雨田,语气缓和却坚定:“苏长老,陈长老所言在理。天霖这把刀,要用来护该护之人,与郭尽缠斗毫无意义。当下最重要的,是保全实力,减少不必要的牺牲。”
堂内顿时议论纷纷。
“少主!”苏雨田还是不甘心,“这些人里,不乏祖孙三代都在天霖山下扎根的农户、匠户、商户!都说‘安土重迁’,让大伙背井离乡,不是件易事啊!况且,他们一走,天霖山方圆数十里顿成荒芜,百年人气,一朝散尽……”
萧筠沉默良久。
长明灯的光在他紫金覆面上投下摇曳的阴影,那尊犬神图腾在明暗交错间,恍如活物。终于,他开口,声音里罕见地染上一丝复杂情绪:“愿意跟着我们走的,天霖倾尽全力协助安置,田产、屋舍、生计,一应负责到底。不愿意走的……”
他顿了顿:“发给双倍盘缠,让他们……即刻远离此地,另谋生路。并告诫他们,近期莫要再回玉坤山。”
苏雨田还想说什么,萧筠已抬手制止:“此事不必再议。钱长老。”
“属下在。”
“安置百姓所需银钱、粮草、车马,由你统筹调度,福济钱庄各地分号需全力配合。杜景。”
另一侧的杜景起身。
“你负责联络覃州方面,协调接收事宜,确保百姓抵达后有地可耕、有屋可住、有活可做。”
“是!”二人齐声应道。
天霖的会议一直持续到午后。温鑅匆匆用了些饭食,便带着伯都、温翎赶往飞鸢阁。
路上,伯都眉宇间带着忧色:“师父,飞鸢阁就藏在玉坤后山,经此一役,王枂那边难保不会顺藤摸瓜。要不要也提前转移?”
温鑅摇头,脚步未停:“飞鸢阁独立于天霖体系之外,与郭帮从无明面往来。且阁外三里设有‘九宫迷踪阵’,非熟知阵法者不得入。阁内核心密室更设有自毁机关,一旦有变,重要卷宗顷刻间化为灰烬,不会留下任何把柄。”
伯都缄默,三人甫一走进流霞室。已有数人候在室内。
“开始吧。”温鑅在长桌主位坐下,伯都、温翎立于其身后两侧。
北境掌司孙伊率先上前,将一卷密报放在桌上:“北境急报。吐格鲁番部月前冒出一位新狼王,自称‘苍狼神子’,此人擅兽语,能驱使狼群作战,被吐格鲁番奉为神明。他上台后,趁北柔王庭式微,悍然宣战,短短一月,连克北柔三城。十日前,连城一战,北柔王子依明格台朗重伤昏迷,吐格鲁番已占领连城,并联合沿路七个中小部落,看其兵锋所向,是要直捣北柔卫都。”
温鑅手指轻敲桌面:“派去北柔王庭的飞鸢,可有回复?当年和亲大缙的那位大王女依明格台妍,可有同胞姐妹?”
“确有胞妹,名依明格台琪。”孙伊答道,“但据我们的人观察,其相貌与当年那位‘妖妃’并无一丝相似之处。依明格台妍连和其母北柔王后伊莎罕,也并无相似特征。”
“北柔王庭其他王女呢?可有庶出?”
孙伊略一沉吟:“北柔王依明格台·贺逻鹘早年曾与塔利户族的圣女订婚。塔利户族世代被奉为‘真神使者’,族中女子历来是北柔王妃的不二之选。但到了贺逻鹘这一代,他却娶了托克山族族长之女伊莎罕为王后。王庭内,除王后外,贺逻鹘据说只有一名宠妾,但此女因被指控与人私通,七年前已被贺逻鹘赐死。”
温鑅眸光微动:“可有这宠妾的画像?”
“北柔王庭内,关于此女的一切记录都被刻意抹去。当年侍奉过她的宫人、侍卫,全数以各种理由被处死或发配,宫内人事被彻底清洗了一遍。”孙伊顿了顿,“我们试图从塔利户族旧人入手,但发现……”
“发现什么?”
“塔利户全族,也在七年前,便因‘触怒真神’,被降下‘神罚’,全族七百余口,尽数灭亡。”
流霞室内一片寂静。
温翎忽然轻声开口:“‘神罚’?”
温鑅沉默片刻,声音冷冽:“若真有神明,会因一族‘触犯’,便降下灭族之灾,那这神明,与择人而噬的恶鬼何异?世间诸多‘神迹’、‘天罚’,不过是人祸披上了鬼神的外衣,用以掩盖不容于世的秘密。”
他看向孙伊:“查。塔利户族是否还有幸存者流落在外,哪怕只有一线可能。另外,重点查访当年北柔王庭的老人,尤其是那些在清洗中‘侥幸’活下来,秘密接触,许以重利。”
“是!”孙伊领命退下。
东燕掌司顾臻上前:“东燕方面。‘铁鹞’雇佣军团已扩军至三十万之众,重赏之下,吸纳了众多亡命之徒与各国流散悍卒,战力惊人。半月前,铁鹞军三万先锋与裴樊将军率领的十万大缙边军于龙脊山对峙,我军未占上风,只俘了对方一名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