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个杂碎,”汉斯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用勃艮第语骂道,“瞎了你的狗眼。”壮汉走南闯北,多少懂几句勃艮第语。他听懂了汉斯在骂他,顿时怒气更盛。他左手攥紧拳头,猛地挥向汉斯的面门——然而,意外还是来了,拳头还没挥出,罗恩已经一脚踹在了他的肚子上。咚!壮汉如同一只被踢飞的麻袋,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跪在地上,帽子落在了一边,双手捂着肚子,脸色煞白,嘴里发出“呃呃”的痛呼。那几个船员见状,怒吼着就要冲上来。就在这时,从码头旁边的屋子里走出两个人影。他们穿着整洁的长袍,一看便是管理码头的吏员。其中一人用伦巴第语高声喝道:“住手!都给我住手!”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船员们愣住了,纷纷止住。两个吏员快步跑到亚特面前,躬身行礼,姿态恭敬至极。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抬起头,扫了一眼跪倒在地上的壮汉,又看了看那几个呆若木鸡的船员,用伦巴第语冷冷道:“你们几个,瞎了眼吗?”那壮汉捂着肚子,艰难地抬起头,一脸茫然。吏员继续道,声音里带着几分警告:“这位是北地威尔斯省伯爵——亚特大人!这片土地的主人!你们不要命了吗,敢在大人面前动手?”“威尔斯伯爵?”这几个字如同一桶冰水,瞬间浇灭了壮汉所有的怒火。他的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紫,最后变成一片死灰。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亚特,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那几个船员也傻了,愣在原地,手足无措。片刻后,壮汉猛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声音颤抖着求饶:“大……伯爵大人饶命啊!小人不知是您!小人该死!小人该死!”那几个船员也反应过来,纷纷跪倒,跟着磕头道歉。码头上静悄悄的,只有海浪拍岸的声音,和那壮汉磕头的咚咚声。亚特低头看着这个刚才还嚣张跋扈、此刻却抖如筛糠的船主说道:“在我的领地上,不论你是哪来的商人,都得守我的规矩。”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蜷缩在地上、浑身是伤的年轻力工,继续道:“东西碎了,该赔的赔,该罚的罚。你若随意伤人,这可不行!”壮汉连连磕头:“是是是!小人记住了!记住了!”亚特没有再看他,只是对那两个吏员道:“马上把这个伙计送去医治。至于治疗费用和花瓶的损失……”“小人赔!小人赔!”壮汉立刻接话。亚特轻叹一口气,看向吏员,“都听见了?”两个吏员躬身应道:“听见了,大人!”“别忘了,还有后续的误工费。”亚特说罢转身,带着罗恩和汉斯等人,朝码头的另一边走去。身后,那壮汉依旧跪在地上,额头抵着石板,一动也不敢动。海风吹过,带着咸湿的气息。不一会儿,码头上又恢复了忙碌,仿佛刚才那场闹剧从未发生。只有那几个力工,远远地望着亚特离去的背影,眼中闪烁着感激的泪花………………几人跟在亚特身后,沿着码头边缘继续巡视。刚走出几十步远,汉斯终于忍不住挠了挠头,快走几步赶上亚特,低声问道:“大人,刚才那个杂碎那么嚣张,对您出言不逊,就这么轻易放过他了?按我的脾气,非得把他扔进海里喂鱼不可!”亚特没有回头,只是继续向前走着,嘴角却浮起一丝浅笑。“汉斯,”他边走边说,“你知道那个家伙是干什么的吗?”汉斯愣了一下:“不就是个跑船的商人吗?”亚特点了点头:“对,就是个跑船的商人。可他这样的人,每年要从东方运多少货物来提拉城?那些丝绸、香料、瓷器,是谁运来的?”汉斯挠了挠头,似乎有些明白了。亚特继续道:“若我因为这点小事,就从重处罚他,甚至把他抓起来关进大牢,消息传出去,以后还有哪个船长敢来提拉城做生意?”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汉斯,“没有那些船长,那些货物就无法从外界运到这里。提拉城的繁荣,靠的就是这些人。他们替伦巴第的商人们跑船,我们给他们庇护,互利共赢!”汉斯愣了片刻,随即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大人说的是……小人愚钝,差点坏了大事。”亚特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继续向前走去。他加快了脚步,目光投向岸边那些摇摇晃晃的渔船………………天色将黑未黑之际,海风渐起,气温慢慢降了下来,港口的喧嚣也随着夜幕的降临慢慢平息。当亚特等人返回领主府邸时,里面已经点起了灯火,暖黄的光透过窗户洒在外面的台阶上,格外温馨。晚饭过后,亚特将负责提拉城政务的管事叫到了公事房中,打算询问一番当地的情况。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管事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穿着一身整洁的深色长袍,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格外有神。他恭恭敬敬地站在亚特面前,等着问话。“坐下说吧!”亚特示意他坐下。“提拉城当前的情况,你给我说说。税收、码头管理、城市治安,还有周边的农事安排,一件一件来。”管事点了点头,清了清嗓子,开始汇报:“回大人,税收方面,这个月的商税比上个月增加了将近三成。主要是因为这个月风平浪静,那些外出的商船陆续回港,送来了大量货物,交了不少税。码头那边,每日进出的船只平均在二十艘左右,多的时候能有三十艘。我们派了专门的吏员在码头登记,每艘船进出都要记录,按吨位和货物种类收税,账目清楚,没有出过什么差错。”亚特听着,微微点头。管事继续道:“治安方面,自我们接手以来,城里没有出过什么大乱子。这主要得益于驻扎在城内的军队和政务府辖下治安兵的严格管控。港口那边偶尔有些小偷小摸,我们加派了人手巡逻,尤其是夜里,码头仓库那边一直有人守着。”他顿了顿,又道:“农事方面,城外的粮食已经收完了,正在晾晒入库。今年雨水充足,收成比去年多了不少。但由于不少土地因为战争荒废,所以收成勉强足够领地人口食用。”亚特听完,轻轻点了点头。“你们能在短时间内将这里的秩序恢复,已经很不容易了。至于粮食短缺的问题,我会让老管家他们安排,这个你不必担心。”说完这些,亚特话锋一转,提起了正午发生在码头的那件事。“对了,今天中午,码头那边出了点事。”管事点了点头:“回大人,小人已经听那两个管理码头的吏员说了。那个受伤的年轻力工,被送到城里的医坊去了。医士检查过,都是皮外伤,没有伤到骨头,休息几日就无碍了。”亚特又问:“那只打碎的花瓶呢?怎么赔偿的?”管事答道:“那位船长免除了力工的责任,还给了他一枚金币,算是赔偿。”亚特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半晌,他抬起头,对管事道:“这样,你去办一件事。那只打碎的花瓶,由政务府出钱,按市价赔给那位船长。”管事愣了一下,道:“大人,那船长已经免了力工的责任,我们何必……”亚特抬手止住他,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听我说完。赔给他钱的同时,转告他一句话——以后在提拉城做生意,要守这里的规矩。货物损坏,该赔多少,自有官府裁定。随意打人,不行。他可以找官府告状,可以要求赔偿,但不能坏了这里的规矩。”“还有,让他以后不可随意欺压码头的力工。那些人虽然穷,却也是我领地上的领民。”管事听完,还是不解,“大人,小人斗胆问一句……那花瓶本就不是我们的责任,那船长也不追究了,我们为何还要自掏腰包,赔给他呢?我找人问了,那只花瓶可不便宜~”亚特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他知道管事是在为自己着想,随即他便带着几分循循善诱的耐心,严肃地说道:“你记住,不管是做人还是做事,都要讲信义,那个船主今天虽然做错了事,但他毕竟是个商人,是从远方来我们这里做生意的。他带来的那些货物,养活了码头上多少力工?养活了多少店铺和货栈?我们收的商税,有多少是从他这样的人身上来的?”“我们不能因为手里有权,就随便欺负外地来的商人。今天我们用权力压了他,他嘴上不说,心里能服气吗?回去之后,他会怎么跟别的商人说?说提拉城的领主不讲道理,仗势欺人?”“可如果我们按规矩办事,该赔的赔,该罚的罚,让他知道这儿有公道,那他就会愿意再来。不但自己来,还会告诉别的商人,说提拉城的领主讲信义,和他们做生意踏实。这样一来,来的商人只会越来越多,码头上只会越来越热闹。”他最后道:“这对领地的商贸发展,非常重要。明白了吗?”管事听完,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敬佩:“大人英明。小人明白了。小人马上就去办这件事。”亚特摆了摆手,“去吧!”管事躬身行礼,退了出去。:()中世纪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