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拉城东北方向两百英里外,米兰城。经过两个多月的修缮和改建,这里已经几乎看不到战争的痕迹了。那些曾经被攻城器械砸出的缺口,如今已被崭新的石料填补完整,颜色比周围的旧墙略浅一些,却已牢牢地嵌在城墙之中。街道上曾经堆积的瓦砾早已清理干净,破损的房屋也逐一修复,整座城池焕然一新,透着一种重获新生后的蓬勃气息。在军团副长奥多与禁卫军团长科莫尔驻守这里期间,他们对米兰城进行了大规模的加固和改建。城墙在原有的基础上加高了三英尺,使得整座城池从远处望去更加巍峨庞大。垛墙上新增了六座箭塔,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城墙的关键位置,彼此呼应,互为掩护。每座箭塔都有三层高,顶层设有射孔,可以容纳弓箭手从高处射击;中层存放箭矢和守城器械;底层则是士兵休息的地方。科莫尔是个极擅防御的高阶军官。他结合了南征一路上攻占的那些军堡的特点,将有价值的设计一一记在心中,然后有选择地移植到了米兰城的城防中。有的城池采用加厚城墙,他就借鉴其理念,在城门后又增设了一道内墙;有的军堡在墙角设暗哨,他就在米兰城的四角安排了隐蔽的观察点;有的军堡有巧妙的排水系统,他便让人重修了城内的沟渠,确保雨季不会积水。同时,堵住那些通往城外的出水口,谨防敌人通过地下进入城内。这些经验,都是从实战中得来的,全都经过战争的检验。城池外围,科莫尔又在有地理优势的位置建了四座临时的营寨。那些营寨分别坐落在米兰城的东西南北四个方向,距离城池约莫两三英里,扼守着通往米兰的几条主要道路。每座营寨都用粗大的木桩围成栅栏,里面除了士兵休息的营房外,还有伙房、粮仓、马厩等设施,足以供一个连队的士兵长期驻守。营寨外围挖掘了深深的壕沟,壕沟底部插满了削尖的木桩,密密麻麻,如同张开的獠牙。任何人想要攻入营寨,都必须在箭雨中越过这道致命的沟壑。这些营寨与米兰城互相为犄角,遥相呼应。一旦哪一方被包围,其他方向均可出兵营救。敌人若想攻打米兰城,必须先拔掉这些营寨,否则就要时刻提防背后受敌;若攻打营寨,米兰城内的守军便可出城夹击。这套防御体系,是科莫尔在军中多年总结的心血。…………正午,烈日当空。炽热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在米兰城的城墙上,将那些灰白色的条石晒得滚烫。插在垛墙上的纹章旗几乎处于静止状态,偶尔有一丝微风吹过,也只是轻轻晃动一下,随即又无力地垂落下去。值守的士兵站在垛口旁,早已是满头大汗。汗水顺着额头滑落,流过脸颊,在下巴处凝成水珠,滴落在滚烫的石砖上,瞬间蒸发。他们的内衬紧紧贴在身上,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留下一圈圈白色的汗渍。嘴唇干裂,眼神却依旧锐利,紧紧盯着城外那片被热浪扭曲的原野。好在上面已经缩短了基层士兵的值守时间。如今,每名士兵只需站一个小时,便有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那些轮换下来的士兵,可以躲进箭楼的阴凉处,大口喝水,解开衣襟透透气,让身体凉快下来。这样的安排虽然增加了轮换的次数,却有效地防止了士兵因持续高温而中暑倒下。城南西侧塔楼,一个刚刚换下岗的年轻士兵坐在清凉的地面上,端着水囊大口大口地灌水。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在满是汗渍的脸上冲出几道沟壑。他放下水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低声抱怨道:“这鬼天气……比打仗还难熬。”旁边一个老兵听了,咧嘴笑道:“小子,这就受不了了?等到了冬天,冻得你连剑都握不住的时候,你就知道现在的好处了。”年轻士兵苦着脸,没有接话。塔楼外,热浪依旧翻滚。米兰城静静地矗立在这片广袤的平原上,如同一个沉默的巨人。…………米兰城内,宫廷偏殿,中军指挥营帐的公事房中。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斜斜照入,在铺着地毯的地面上投下几道刺眼的光带。公事房内闷热得像个蒸笼,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黏稠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安格斯坐在那张宽大的书桌后面,一手拿着蒲扇不停地煽着,一手握着鹅毛笔,在面前的羊皮纸上批阅着军务文书。那蒲扇煽得飞快,却似乎带不来丝毫凉意,只是把热风从左边扇到右边。炎热的天气让他脱去了那身厚重的铠甲,只穿了一件轻薄的亚麻长袖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精壮黝黑的小臂。即便如此,汗水还是不停地从他的额头滑落,顺着脸颊流到下巴,一滴一滴,滴到面前的羊皮纸上,在那些墨迹未干的字迹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他轻叹了一口气,将那张被汗水浸湿的羊皮纸推到一边,又抽出另一张。,!那是关于米兰城守军物资调配的申请,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他眯着眼睛看了半晌,只觉得那些数字在眼前跳动,像一群讨厌的蚊虫。安格斯揉了揉发胀的眼睛,又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甩在地上。“这该死的天气……”他喃喃地骂了一句。旋即,他放下手中的鹅毛笔,端起一旁的酒杯,将剩下的半口清凉的酒液倒入口中。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一丝微甜和清凉,瞬间流遍全身。那股燥热仿佛被这口酒冲散了些许,让他忍不住大喊一声:“舒服!”门口的侍卫听到喊声,扭头看了一眼里面,见安格斯正仰头瘫在椅子上,便又默默地站直了身体,目视前方,仿佛什么都没看见。安格斯接替奥多的位置,不过才一个礼拜而已。可这一个礼拜,已经让他觉得度日如年,痛苦不堪,几乎快要被这些堆积如山的公文压垮了。每天从早到晚,不是看物资清单,就是批人员调动;不是看巡逻报告,就是审阅各地送来的军情通报。那些羊皮纸一张接一张,仿佛永远也看不完。他有时甚至会想,是不是有人趁他不注意,偷偷往桌上多放了几摞?相比于处理这些该死的公文,他宁可亲自披挂上阵,多砍几个敌人的脑袋。至少战场上刀剑见血,痛快淋漓,不像现在这样,坐在这闷热的公事房里,对着这些不会说话的羊皮纸,憋得人发慌。他仰身靠在椅背上,一副瘫软的模样。那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煽着,速度越来越慢,最后干脆搭在了他那圆滚滚的肚子上不动了。安格斯的目光呆滞地看着门外那片明亮的阳光,看着光线下飞舞的尘埃,看着偶尔经过的士兵投在地上的影子,思绪却早已跑到了野外。他想起去年夏天在山谷里的时候,带着伙计们钻林子、追猎物,渴了喝山泉,累了躺草地。那时的日子别提有多自在快活了。哪像现在,被绑在这张椅子上,像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他又想起南征时的那些日子,带着骑兵冲锋陷阵,马蹄踏破敌阵,刀剑劈开血路。那时的热血沸腾,那时的痛快淋漓,比现在一天到晚坐在这里强多了。可是……他叹了口气,缓缓坐直身体,又抓起那把蒲扇,用力煽了几下。可是,自家大人把米兰城交给他,他就得守好。这些公文虽然让他头疼,却件件都是正事。若是懈怠了,出了纰漏,那可是大事。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他重新拿起那支鹅毛笔,蘸了蘸墨水,继续在那份物资申请上勾画起来。汗水依旧不停地流,滴在羊皮纸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的湿痕。屋外,阳光依旧炽烈。米兰城静静地矗立着,等待着夜幕的降临………………傍晚,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西边的群山之中,天色迅速暗了下来。安格斯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偏殿,脚步比来时沉重了许多。他在那张椅子上坐了一整天,屁股都坐得发麻,腰背也僵硬得像块木板。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关节处传来咔咔的声响。外面的空气凉爽了不少,却依旧带着白日的余温。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悠长而深远,宣告着一天的结束。安格斯深吸一口气,正要朝营房走去,却见一个身影急匆匆地从远处跑来。“安……安格斯大人!”中军书记官鲍勃跑到近前,喘着粗气道,“出事了!”安格斯眉头一皱:“什么事?慢慢说。”鲍勃咽了口唾沫,语速极快地说道:“城北靠近工坊区的那家酒馆,有十几个从山谷新招募的士兵喝多了闹事!他们把酒馆的桌子椅子砸得稀烂,还打伤了两个店里的伙计!现在巡逻队已经过去了,但那帮小子喝得烂醉,根本不听劝!”…………:()中世纪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