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
公司一片狼藉,四处布满灰尘,前台大堂空无一人,走近些才能听见微弱的键盘声。
我径直走到工位上,蹲下身将上锁的柜子拉开,声音的源头是个mini音响,下面是一打日记。
我伸手按下关机键,那些日记也顺势放上桌面,熟悉的落款名字,这才是他真正的日记。
而家里衣柜上的是我按照他的字迹模仿的,每一页都是假的,他太聪明了,不可能不去翻看那些记录。
看吧,只有看过了才会更可怜我啊。
我写了很久,久到我自己都忘了是什么时候写的,只是打开衣柜它们就在那了。
我摩挲着老旧纸页上的凸起,这是他第一本日记,没有我的存在,所以被我全部收起来了。
我哼着说不出名字的歌,扫视着整个办公区,每个位置上都摆着一个布偶,那个中年男人靠的最近,是柳顺禧的爸爸。
再过去是整个戛萨的村民,都成了这个公司尽职尽业的“好员工”。
头顶的广播沙沙响,尖锐聒噪的声音在不停重复地呼叫———“邬潋。”
推开门,四处缝着黑线的“总监”柳笙正在低头批改着文件,手里的钢笔被捏的咔咔响。
走近了,她才梗着脖子僵硬地抬头,脸上布满了线条,两只眼睛是黢黑的蛊虫,被硬生生缝住。
桌上的白纸布满了一个人的名字,大的小的“商嵊”。
我在她的对面落座,椅子和环境比起来干净不了多少。
我默不作声打量着她,淡淡开口,“我赢了。”
那两只蛊虫转了转,最后死死钉在我的方向,声音沙哑,“都是假的,有什么用。”
我呲笑出声,双手撑在办公桌上,居高临下地藐视着她,“我见过‘白鹭’了,你付出一切去复活他,结果他连什么是爱都不知道,重头到尾只有你是假的啊。”
破碎的像鼓风机的笑声从她喉咙里迸发出,她缓慢地支起身体,和我平视。
她的这具身体并不小巧,甚至说的上是高挑,站起身刚好到我鼻梁的位置。
“可怜,没了那只蛊虫你和我又有什么不一样呢?”她漫不经心地拖长语调,话夹杂在溢出地笑声里,齐齐响起,“我杀了你的阿姆,抢了她的身体,杀了关心你的邬潋,让人砍了你的骨头,分了你的尸,到头来你不过是只可怜虫而已,小山,你还是那么天真。”
“你怕不是忘了,那个人是怎么来的,是我施舍的,否则你连这个都没有啊——”她说着又忍不住笑出声,像在讲什么笑话,脸上错乱的线险些要崩裂开。
我冷冷地盯着她,觉得那条黑线格外碍眼,不该给她缝嘴巴的,聒噪。
应该狠狠撕下来,所有我这么做了,那条线被我拽在手里,意味深长道,“你说如果他知道了这一切会恨你吗?他的出生是用别人的命换来的,他拥有的都是从他人那索取来的,没有一样东西本该是他的,阿姆,我该这么叫你吗。”
她脸上的线猛的断裂,蠕动的蛊虫掉落在我的手上,翕动着张开嘴巴,尖锐的锯齿死死扎进血肉里吸食。
我若无其事地将它们碾死,歪着头轻笑出声,“告诉你一个秘密,我都告诉他了,你猜猜他是什么表情。”
面前的躯体剧烈颤动着,僵硬举起地手臂有目的地袭来。
我颇有耐心地将她一点一点拆下,像是最开始缝制那般。
是啊,都是我偷来的。
那又怎么样呢?他会可怜我,会爱我啊。
这很可恶吗?我依旧还是得到了一切。
我们都会下地狱的。
我不在乎。